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细而软,只有两人能听见:
“怀安,哥不怕疼,不怕死,不怕粉身碎骨,不怕坠入地狱。”
“哥只怕,你先离开我。”
“只怕,你连最后一句我爱你,都来不及说。”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蒋怀安的唇瓣上,滚烫滚烫。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可那只抓着他衣襟的手,像是有本能一般,极其极其细微地,又轻轻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回应,像是在安慰,像是在说:我不走,我不放开,我要和你一起。
蒋洄池的心,狠狠一揪,又酸又软,疼得几乎窒息。
他知道,蒋怀安在听。
他知道,蒋怀安在撑。
他知道,他们谁都不会放开谁。
蒋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他们明明已经濒临绝境,明明已经任人宰割,却依旧死死抓住彼此不放,依旧有着让他无比烦躁、无比厌恶的韧劲,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燃尽。
他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折磨了。
不想再看着他们这样,在绝境里,还拥有着他永远无法理解的羁绊。
他要立刻结束这一切。
要立刻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绝望,看着他们彻底坠入黑暗。
蒋明远左眼寒光毕露,握枪的手微微一紧,虽然手腕依旧颤抖,虽然伤口依旧剧痛,可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他们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
枪口稳稳对准蒋洄池的后心。
没有偏移,没有晃动,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一枪。
子弹就会穿透他的心脏。
他会立刻倒在蒋怀安身上,血流不止,瞬间失去所有气息。
而蒋怀安,会在昏迷中,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一点点变冷,最终在绝望与孤独中,慢慢死去。
完美。
完美的折磨。
完美的结局。
蒋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蒋洄池?”
“这一枪下去,你就再也抱不住他了。”
“再也看不见他了。”
“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蒋洄池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更紧,更紧,紧到像是要把蒋怀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准备好了。
真的准备好了。
如果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如果死亡是唯一能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方式。
他心甘情愿。
只是对不起。
对不起啊,怀安。
这辈子,终究还是没能护你到底。
蒋明远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玩味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说话。
不再嘲讽。
不再等待。
扣住扳机的手指,一点点,一点点,缓缓收紧。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整个储物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只剩下枪口那一点冰冷刺骨的杀意。
只剩下怀里人,那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始终不肯断绝的心跳。
……咚。
……咚。
……咚。
还在。
还活着。
还没有结束。
蒋洄池闭着眼,等待那最终的声响。
等待那一瞬间的剧痛。
等待那永恒的黑暗。
等待与怀里人,一起坠入无间地狱,再也不分开。
蒋明远的手指,已经压到最底。
扳机,即将彻底触发。
子弹,即将破膛而出。
死亡,即将降临。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千钧一发、死神已经伸出手的刹那——
蒋洄池怀里,一直安静昏迷、奄奄一息、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蒋怀安。
忽然,动了。
不是颤抖。
不是挣扎。
不是回光返照。
是那双长久紧闭的眼睛。
在蒋洄池滚烫的泪水与轻声呢喃里。
缓缓,睁开了一条极细、极轻、极脆弱的缝隙。
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从那道缝隙里漏了出来。
轻轻落在蒋洄池沾满血与泪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