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蒋怀安清醒着,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看着他断气,看着他死去。
怕蒋怀安活着,活在永远的愧疚与痛苦里,永远困在这个地狱里,永远不得安宁。
那比他自己死,更痛、更绝望、更无法承受。
“蒋明远!”
蒋洄池低吼出声,声音第一次破音,第一次带着崩溃的嘶哑,“有什么冲我来!不准看他!不准让他看!”
“冲你来?”蒋明远嗤笑一声,左眼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太晚了,蒋洄池。”
“游戏规则,从来都是我定。”
“怎么玩,怎么痛,怎么绝望,都是我定。”
“他必须看着。”
“看着你死。”
“看着他自己,一无所有。”
蒋洄池的手指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尖锐的刺痛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而上的、毁天灭地的疼与恨。
他想冲上去,想扑上去,想和蒋明远同归于尽,想护着怀里的人,彻底逃离这个地狱。
可他不能。
他一动,就会震动怀里奄奄一息的蒋怀安。
他一动,就可能让那一点微弱的清醒,彻底熄灭。
他一动,就可能让蒋明远的子弹,提前射穿他的心脏,让蒋怀安清醒着,看着他死去。
他被困住了。
被爱困住,被疼困住,被绝望困住,被这片无间地狱,死死困住。
他只能抱着蒋怀安,只能护着蒋怀安,只能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在他身前,成为他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屏障。
蒋洄池缓缓低下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重新将额头抵在蒋怀安的额头上,避开蒋明远的视线,遮住蒋怀安的眼,用自己的身体,彻底裹住他,挡住所有残忍与黑暗。
“别看,”蒋洄池哑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得能滴出血,“怀安,别看,闭上眼睛,好不好?”
“别听,别想,别害怕。”
“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护着你,我永远护着你。”
他像在哄一个易碎的孩子,像在拴一个即将飘散的魂,像在守住最后一点光。
怀里的蒋怀安,似乎是听懂了。
又似乎,是被蒋明远那残忍的话语,刺到了最后一点意识。
他那条极细的眼缝,极其极其轻微地,又闭上了一点点,却没有完全闭上,依旧留着一丝微弱的光,依旧固执地落在蒋洄池遮住他的阴影里。
那只抓着衣襟的手,再一次,极其细微地收紧。
像是在说:
我不看。
我不听。
我只抓着你。
我只认你。
蒋洄池的心,又酸又软,又疼又烫,几乎要崩裂。
他知道,蒋怀安在听,在感受,在撑着,在陪着他。
可蒋明远,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看着蒋洄池用身体死死护住蒋怀安,看着他们在绝境里依旧紧紧相拥,看着那点微弱的光依旧没有熄灭,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燃尽。
他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折磨了。
不想再看着他们拥有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深情。
他要立刻结束这一切。
要立刻让蒋怀安清醒着,看着蒋洄池死在自己怀里。
要立刻让他们,体会最深的绝望,最痛的分离。
蒋明远左眼寒光毕露,握枪的手微微一紧,尽管手腕依旧剧痛,尽管身体依旧摇晃,尽管枪身依旧不稳,可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他们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
枪口稳稳对准蒋洄池的后心。
没有偏移,没有晃动,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一枪。
子弹就会穿透他的心脏。
他会立刻倒在蒋怀安身上,血流不止,瞬间失去所有气息。
而蒋怀安,会被蒋洄池的身体压住,清醒着,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一点点变冷,感受着心跳一点点停止,最终在绝望与孤独中,慢慢死去。
完美。
完美的折磨。
完美的结局。
蒋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蒋洄池,”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准备好了吗?”
“这一枪下去,你就再也护不住他了。”
“再也抱不住他了。”
“再也,看不见他了。”
蒋洄池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更紧、更紧,紧到像是要把蒋怀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遮住蒋怀安的眼,挡住所有黑暗与残忍,只留下自己的温度与呼吸,轻轻包裹着他。
准备好了。
真的准备好了。
如果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如果死亡是唯一能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方式。
他心甘情愿。
只是对不起。
对不起啊,怀安。
这辈子,终究还是没能护你到底。
终究还是,要让你看着我离开。
蒋洄池在心里,轻轻、轻轻说:
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
换我护你一世周全。
换我,再也不放开你。
蒋明远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不再说话。
不再嘲讽。
不再等待。
扣住扳机的手指,一点点,一点点,缓缓收紧。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整个储物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只剩下枪口那一点冰冷刺骨的杀意。
只剩下怀里人,那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始终不肯断绝的心跳。
……咚。
……咚。
……咚。
还在。
还活着。
还没有结束。
蒋洄池闭着眼,等待那最终的声响。
等待那一瞬间的剧痛。
等待那永恒的黑暗。
等待与怀里人,一起坠入无间地狱,再也不分开。
蒋明远的手指,已经压到最底。
扳机,即将彻底触发。
子弹,即将破膛而出。
死亡,即将降临。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千钧一发、死神已经伸出手的刹那——
蒋洄池怀里,一直被他紧紧护着、视线被遮住的蒋怀安。
忽然,用尽了他全身所有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
极其微弱、极其清晰、极其破碎地。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个字。
轻得像一片雪,弱得像一丝风,虚得像一缕将散的魂。
却清晰地,砸穿了整片死寂。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