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三秒。
蒋洄池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像蝴蝶振翅,微弱,却真实。
蒋怀安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死寂瞬间炸开一簇强光,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绝望,是狂喜,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醒了。
他又醒了。
“哥……”蒋怀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又轻又柔,生怕吓到他,“我在……我在这里……”
蒋洄池的眼睫颤了许久,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再次睁开一条极窄的缝隙。
视线比上一次更涣散,眼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片温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感受到有人抱着他,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声音温柔得让他心安。
是蒋怀安。
他的怀安。
左肩的剧痛依旧钻心蚀骨,全身像被碾碎重组一样疼,意识昏沉得随时会再次闭上,可他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本能,认出了怀里的人。
蒋洄池的唇瓣微微张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丝细若游丝的气音。
“……冷。”
只是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让蒋怀安瞬间心疼到窒息。
他真的太冷了。
冷得连意识都在发抖,冷得四肢百骸都失去知觉,只有抱着他的这片温暖,是唯一的救赎。
蒋怀安立刻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更密不透风,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着蒋洄池冰冷的额头,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摩挲。
“不冷了……”蒋怀安哑声哄他,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我抱着你,很快就不冷了……”
“我给你取暖,我把所有温度都给你……”
“你别睡,别闭上眼睛,看着我,好不好?”
蒋洄池似是听懂了,又似是没有听懂,只是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眼缝里的光轻轻晃了晃,视线依旧黏在蒋怀安的脸上,不肯移开。
他不想睡。
他想再多看一眼这个人。
想再多感受一会儿他的温度。
想再多听一会儿他的声音。
他怕自己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再也看不见蒋怀安,再也不能抱着他,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去南方,一起看太阳。
“怀安……”蒋洄池再次用气音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入骨的依赖,“抱紧我……”
“好。”
蒋怀安立刻应声,手臂收紧,几乎要将蒋洄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抱紧你……一直抱着,永远都不松开。”
“哥,你别离开我……”
“求你了……别离开我……”
蒋洄池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微弱地,往蒋怀安怀里更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动物,鼻尖蹭着他的胸口,呼吸浅浅地洒在他的肌肤上。
他在回应。
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告诉蒋怀安,他不会离开。
至少现在不会。
蒋怀安低下头,在蒋洄池冰冷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虔诚至极的吻,吻去他额间的冷汗,吻去他脸上的血痕,吻去所有绝望与痛苦。
“我在。”
“我一直都在。”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在给蒋洄池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支撑。
冷意还在,疼痛还在,绝望还在,生机依旧渺茫。
他们还在这片无边黑暗里挣扎,还没走出绝境,还没迎来最终的结局。
可他们还抱着彼此。
还活着。
还在,用最后一丝气息,爱着对方。
蒋洄池的眼又开始一点点合上,意识再次沉向黑暗,可那只攥着蒋怀安衣襟的手,依旧死死抓着,不肯松开。
蒋怀安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动作温柔而轻缓,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那是小时候,蒋洄池哄他睡觉的调子。
简单,温柔,能让人安心。
“睡一会儿……”蒋怀安用气音轻声说,“我不叫你,你别醒。”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等你醒了,我们就一起走。”
“一起去南方,一起看太阳。”
“我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
声音轻得像耳语,缠在冰冷昏暗的走廊里,缠在两人相融的血泊里,缠在他们至死都不肯放开的指尖上。
黑暗依旧沉重,冰冷依旧刺骨,前路依旧未知。
他们还在生死边缘徘徊,还没挣脱这片地狱,还没走到最终的结局。
可只要还有一息尚存,
只要还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他们就不会放手,
不会放弃,
不会让对方一个人,沉入无边黑暗。
寒灯未灭,余影相缠。
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