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又氤氲消散在空气里,两人仿佛又回到隔着烟火吃糖葫芦的时候。
只是现在,她们站在一处,共看烟火。
隐溪说想跟师祖说说话,问她有没有所求,徐羲和仔细想了想,自己好似也并没什么想求的,便在殿外等。
倚在栏杆上斜望进去,隐约可见硕大的伟岸金像遥遥而立,庄严且慈悲。
隐溪一改一路跑来的欢脱模样,沉稳的不像话,一礼三叩之后,虔诚地蜷跪在金像前的蒲团上,头伏得很低,不知在诉说些什么。
那蒲团上罩了一方绣样精巧的方盖,方盖垂下的花边用金线围绣了一圈,有风吹过,花边随着风翩动,金线闪着细光时不时恍过徐羲和的眼睛,一闪又一闪。
良久,隐溪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向师祖作揖行礼,转过身来看到徐羲和,冲她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老祖说了,咱们肯定能成。”
徐羲和听闻,并不言语,也只是笑。
拜别了诸位师叔师伯师兄弟,两人这才边赏景边往回走,一改来时的心急如焚,隐溪一路都在兴致勃勃的给她介绍自己住了好几年的道观里面的景色,种了很多年的银杏树,小时候背不出道经时罚站的池塘边,香客第一次送给她的糕点的味道……徐羲和一路安静地听,轻声地应。
长生观离得别院并不算远,两人一路走回家去时间尚且有余,收拾妥当只待东风时,门外传来停车拴马的响动,徐羲和不顾正扎着襻膊就跑出门去接,迎面而来的两人手上拿着昨日采购的工具,辛苦模样也早不似平时的翩跹公子。
一时之间,彼此都觉得好笑,却又都不好意思直说,忍了又忍,四人终究还是笑出了声。
四人之中,除了隐溪,旁人都不懂酿酒之法,因此全程都由隐溪指挥,好在其余三人也都是不多话又肯听指挥的主,指哪打哪的默契之下,还没到正午满满一屋子的十几翁酒便算是酿好了第一步。
金乌高悬,四人坐在西屋的门槛上,干了一上午体力活之后,看着再无旁人的院子也是犯了愁。
于景策皱着眉扫视了一圈,好奇地问道:“上次来时,见你家有小厮仆从啊,怎么今日连餐饭都没人可做?你家老爷夫人又何处去了?”
徐羲和心里盘算着万万没有叫人白帮忙的道理,别的不说,管饭丰乐楼是专业的,于是加快了动作收拾西屋的终局:把准备好的蓑笠一一盖在缸翁上,又把使用过的工具收进边角的立柜里,避免被晚些回来的仆从小厮发现,并没听清刚刚的发问。
“小三娘的未婚夫婿今日过礼下聘,老爷夫人他们得出席,都去看礼了。”隐溪说。
一石惊起千层浪,一个沉默,一个惊诧。
徐羲和收拾完东西,解下襻膊从西屋出来就发现,不论自己在哪在做什么,两位公子的视线没从自己身上离开,心里也是纳闷。
四人各怀心事踏上前往丰乐楼的马车,默然无声,气氛却一改酿酒时的轻松肆意。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终究还是于景策心里最藏不住事,忍了半路,瞥了好友十几回,见他老神在在一般闭目养神起来,对自己的示意不为所动,纠结再三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试探着去问:“小三娘,听闻你有未婚夫婿了?”
徐羲和先是一愣,随即便笑出了声,想到方才静默的气氛,猜想怕是这句话引人好奇了,只好用比较委婉的方式解释给他们听:“原本家里是定下了的,但是长辈觉得我们并不相配于是改了婚约,他最终要娶的人是我大伯家的女儿,所以这个婚约也就跟我没关系了,只是阿爹阿娘出于情谊和礼仪得回去观礼罢了。”
于景策一副松了口气的了然模样,“还以为你真的要嫁人了,还想猜猜是汴京城哪家好命的公子能有幸娶到丰乐楼的小掌柜呢。”
隐溪一脸愤恨,“有眼无珠的家伙!明明是早就定好了的婚约也能另娶了他人去,谁稀罕,偌大一个汴京城难道我们小三娘能寻不到一个良配吗!”
徐羲和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更觉好笑,轻笑着安抚:“生什么气呀,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拿什么定终身,若真是我与他成婚,那我才是真的要发愁呢。”
“好不容易有点有意思的事儿,你若是真的成婚嫁人,我们就不能常去丰乐楼一起玩乐了,待在家里真没意思,你说是吧。”于景策靠在车厢里,懒懒地伸腿踢了踢对面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
“是……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拿什么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