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了匣子,仔细点了几道他觉得父亲母亲可能会爱吃的菜,付过现钱,这才又惦记起刚刚路过汴河沿岸时,看到的那场有意思的路边祭酒宴,于是决定留下驾车仆从等餐,自己带小厮过去瞧瞧。
把这位公子送出门去,豪哥儿连匣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去找小掌柜汇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刚刚的事,收的银钱和要递到后厨去的菜单子也一并拿在手里问她如何处理。
徐羲和拿过菜单子扫了一眼,发现徐家小郎君点的多是清淡爽口的菜品,且都是平日里自己给他们点过,他也品尝过的菜式,若说共同点,便是少荤腥,少麻辣,她猜测他家里人或许是口味清淡,也或许是身体欠佳。
这样的情况,燔猪肉、乳炊羊之类的菜品就显得有些油腻,而蟹酿橙和香螺脍之流也过于寒凉了。略一沉思,添了姜芽鸭、玉灌肺两道菜品上去,嘱咐他酒楼招牌的鹌鹑馉饳随餐也带上一碗。
姜芽鸭顾名思义,就是把嫩姜芽跟鸭肉一起焖煮而成,鸭肉虽营养丰富一直被称为滋补佳品,但鸭肉性凉,而这道菜的精髓就在于这嫩姜芽,于表可以祛除鸭肉的腥味,于里姜芽的温热特性可以中和鸭肉的寒凉,如此一来,不论是口味清淡还是身体欠佳,这道菜都可以一试。
而玉灌肺,则是当下不常出门的姑娘夫人们最喜欢的解闷儿小零食,索唤拿来的菜单子上出现率居高不下的小甜品。把核桃、松子、芝麻之类的当季时兴干果研磨成粉,跟面糊混合,搅成剂子,最后蒸制而成,用料毫无荤腥只因外形似肺,才得来这个名字,咬上一口味道醇香,口感松软,也是一道全年龄段都可以吃的菜品。
至于馉饳,市井坊间随处有人售卖,算不得什么稀奇玩意儿,只是丰乐楼作为一个酒楼,宾客之中十之八九都饮了酒,一顿饭下来,临了了,给每位客人都送上一碗既能醒酒又能养胃的热馉饳已经成为惯例了,鹌鹑是出了名的补中气,强筋骨佳品,做成馅料配上大骨慢炖的汤头更是鲜美异常,以至于后来有些招呼索唤点餐送到家里吃的,也都会叮嘱多加一碗招牌的馉饳。
“钱正常收下入账,要给后厨的菜单子按我添完以后的做,做好以后正常装食盒,照常贴封口笺就行,不必过多解释。”
对方不愿意占便宜,但徐羲和也不想别人吃亏。
华灯初上,来宾络绎不绝,身为主家也都不愿占着桌子,都尽快吃完了,想让位给新来的客人,况且一早便早起折腾回老宅观礼,也都身心俱疲,早早地便打算回别院休息。
一家人坐在马车里,听完宋云儿描述今日老宅的盛况,又听徐二爷描述那聘礼单子有多少东西,昏沉欲睡之际,马车停了下来。
抚开纱帘,外头篝火四起一片红光,河岸边上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堆酒坛子和一摞一摞的崭新瓷碗,桌旁摞着一堆扎成捆的稻谷,站在长条桌旁边的都着粗布衣裳,头上扎着头巾,看样子应该就是主家,路人至此手里也会被塞一碗酒,因而堵了路。
自小深居高墙大院的人家,雅集诗会常去,但何曾见过这样的集会,徐二爷被气氛鼓舞,想过去看看,叫小厮牵着马车去前面无人处等,一家人都下了车过去看篝火。
穿过层层人群来到长条桌跟前,眼前人看背影是位身着月白锦缎的少年,转过身给她递来一碗酒。
徐羲和接过他手里的酒碗,抬起头望去,目光相触,只听新酒撞向碗壁,叮咚作响。
“这是今年的新酒,你尝尝。”
身边的阿爹阿娘也被人塞了酒,阿娘端着酒碗还在踌躇,阿爹已经一饮而尽了,喝完还在咂摸着嘴念叨着:好酒,是好酒啊。主家听了人夸也高兴,又斟满一碗递过去,“这都是才收的粮食酿出来的新酒,不醉人的,多喝点。”
徐二爷也看到了林家小公子,接过一碗新酒,微微端高,向他示意,林望舒见状赶紧作揖回礼,自济南府一遇,徐二爷就对这个帮助了他们很多的小公子印象极好,每次见到他都会比对旁人更和蔼几分。
徐羲和微微抿了一口酒细细品味,确实比之前高价收来的那些酒楼自己酿的酒要多了一丝粮食原本的香气,酒味虽淡,但稻谷香浓,竟让人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酒楼忙完了?”
“嗯。”见他不说去过酒楼的事,她便也不提添菜的事,手里捧着瓷碗,又抿了一小口,这种清香的感觉,让人宛如置身旷野,陶醉又着迷。
“他们是在卖酒吗?”
“不是,这是稻谷新酒宴,他们是在庆祝丰收。”
时已深秋,万物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