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面相觑,豪哥儿打定主意要带两位小娘子返回,决定明日自行或者再叫上酒楼其他的小厮一道来,不能带两位小娘子冒险之时,掌柜刘嫂从屋里走出来,拿下晾晒在麻绳上浆洗过的衣物,手上捧着一个针线匣子,似是打算缝补衣物。
“刘嫂!”徐羲和激动地站在篱笆墙外喊她。
刘嫂听到喊声先是愣怔,看清来人后面上不解,语气也试探意味十足:“小娘子怎么到此处来了?”
“我去油坊街办事,看到你家餐馆没开,问了隔壁邻居才知道你家在这。”看着刘嫂似是要落泪,又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家是开酒楼的,上次在你家饭馆吃过一次,觉得口味甚佳,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家酒楼做工。”
“我家酒楼叫丰乐楼,在汴河沿岸,包吃包住,我可以在那附近给你找个住处让你们母女俩住,你考虑一下。”
话音才落,刘嫂便应下了,似是生怕她变卦 似的:“不用考虑了,我愿意,只要给我们娘俩个活路,有吃有住,不要工钱都可以,我什么都能干的!”
见状徐羲和不禁无奈苦笑,“不要工钱那你拿什么养女儿。”想了想还是应该解释清楚,“我家现在有大厨,但是随着酒楼生意日渐兴隆,大厨一人忙不过来,需要一个熟手做帮工,我知道你之前是个掌柜,店里的餐食也都是你一人做的,你的能力也不仅局限于此,所以,你愿意从帮工做起吗?”
宋嫂并不在意是大厨还是帮工,她虽未曾踏足过汴河沿岸的酒楼,但也曾随官人一道去看灯赏景,她自知她开在郊外街市坊间的小饭馆跟汴河边的大酒楼可谓云泥之别,在婆家打压,娘家不顾的情况下,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她只要感恩戴德的份。
“小娘子可折煞我了,快别说这样的话,别说是给大厨帮工,即便是叫我打杂跑腿,我也愿意干。”
“行,那你这几天先收拾收拾体几,我叫人去找个住所,过几日我派人来接你们,你到了以后全凭大厨差遣就是了,按照他的需求帮工备菜,先练手一阵子,我知你有做菜功底,如能把酒楼菜式全学会了,我定能叫你再一展厨艺。”
刘嫂把在一旁玩的小姑娘叫过来,便拉着她要她随自己一起下跪,“ 快,丫儿,跟娘一起感谢恩人。”
徐羲和没料到这般场景,还没反应过来,豪哥儿已经一步上前扶起了娘俩,“刘嫂,我是丰乐楼的店小二,我们小掌柜叫我豪哥儿,你跟她一样喊我就行,咱们也算有缘,到了丰乐楼,有什么事儿你尽管找我就行!”
三人在刘嫂母女的目送中登上马车,泥路一片颠簸,心里却少有的安心。
她吃过刘嫂的菜,口味独特,即便是在市井坊间依然有自己对菜式的坚持,但也有对体力劳动者对寻常家常菜的理解,蟹酿橙这类菜品即便是大些的酒楼依然有厨师技艺不精,可一个苍蝇小馆都能把如此菜式做得精妙,那一定是下了功夫的。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除了后天努力,的确是有得天独厚的“饭灵根”天赋的。
来到城里,马车明显平稳很多,路过市集,看到一家粮食铺子,徐羲和叫停了马车。
多瞧了一眼粮食铺子上挂的匾额,很熟悉,一个很常见的名字,应当是叔父一房的资产,在丰乐楼的账本子上极为常见,只是价格适中,质量也不差,便继续用了。
来铺子买货,却是第一次。
“我想要些芝麻和大豆,有吗?”
店里活计拿出布口袋,捧起一捧给她看,“您瞧瞧,这是才收的新鲜夏芝麻,可不是拿春芝麻以次充好的品质,大豆也是夏大豆,粒粒滚圆,质量上乘,来点吗?”
徐羲和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果然质量不错,芝麻油亮,大豆饱满,便都买了一布袋。
豪哥儿将两大袋粮食扛上马车,隐溪忍不住发问怎么买这么多。
“回去用锅烘炒,我要试试看如何榨油才好,芝麻和大豆含油量高,味道还好,用来炒菜油炸或者做凉拌菜都是上上之选,大豆榨完油所剩下的豆饼,还可以用来喂猪,又剩一笔。”
隐溪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才知道原来这些粮食不仅能榨油,榨出来的油还能做菜吃,她一直以为只有猪油羊油这些能吃呢,顿时新奇非常,整个人都很兴奋,一个劲儿的催豪哥儿驾车再快些,好早些回去烘炒油料。
“别急呀,我们还没有工具呢,光烘干可不够,还得有臼来研磨,还得有辰收的重物来压榨出油才行。”隐溪一直觉得徐羲和讲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十分好看。
“但我并不知晓我想要的工具有没有得卖,我们从集市慢慢走过去,看到有合适的就买下来带回去试,终归是能找到趁手工具的。”
驾车的豪哥儿听到徐羲和这般说,心领神会,“小掌柜,若是买不到现成的工具,你需要什么样的,你跟我说说,我找人给你现做。”
现做?
徐羲和福至心灵,现做还需要找人吗,丰乐楼不就是靠自己画出图纸,薛家家具铺子按照图纸打造的桌椅才红火起来的吗,自己经商大半载,竟忘了初心。
三人带着买好的芝麻大豆和大大的石臼满载而归。
支锅烧火,烘炒油料,实践出真知,不动手永远不知道自己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