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在车窗外挥来挥去,徐羲和吓得眼皮一跳,赶紧去拽她扶着车窗的左手,生怕马车趔趄她一头栽出去,刘嫂背着苋儿听到有女孩子声音喊,停下脚步转头去瞧。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一旁,车厢崭新锃亮,车厢四角各悬着一个照路的灯笼,里面的烛火明亮,随着马行进的脚步一晃一晃一晃。
刘嫂在暗处走了半晌,被灯火恍然一照,眯着眼睛分辨了半晌。
还未能视物,车门已经从里面推开,小厮利落地跳下马车,伸手来接她背上背着的女儿,看清来人,刘嫂嗫嚅着:“小掌柜,这大晚上的,怎么还能再麻烦您呢。”
隐溪按着徐羲和不许她起身,自己先一步蹲在车门边上伸手,示意扶她上车来。
车门大开,车下之人却无动作,几人僵持不下,徐羲和这才无奈地探出头去道:“刘嫂先上来吧,我最近有些风寒,受不得冷,先上来再说。”
这话果然管用,刘嫂把半睡半醒的苋儿先送上马车,自己也利落地一脚踏上去,“我们住在村里平时出门全靠脚走,今日这些道算不得什么的。”说着又讪讪:“唯独今儿太晚了,到了孩子该睡觉的点了,不过丫头你的风寒是怎么回事,白日里没见你身子不好啊?”
隐溪听不得旁人说徐羲和身子不好这话,立即反驳:“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只是我家姐儿本就怕冷,一路上还得开着帘子寻你们娘俩,车里存不住热气,好容易找到了,你又站在底下不肯上来,想法子催你快些上车的说辞罢了。”
刘嫂听出了隐溪语气里的不悦,搂紧了怀里的女儿,低头抿嘴,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
看她这般窘迫,隐溪心有不忍,知道她没什么恶意,只是性子别扭,只得又开口解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了要送你们回去,你们也确实需要人送你们回去,那为什么还要偷偷跑掉呢,我们住在城郊,本就顺路,若不是一路还得留心你们车赶得慢,也许这会儿咱都出城了。”
徐羲和本也想说都是举手之劳无须挂怀,但看隐溪这么发作了一通,也不好再说了,掖了掖刘嫂身后翘起的窗帘,试图缓和气氛,“今日太晚了,孩子累了,早点回去,苋儿也能睡的舒服些。”
转头看隐溪还一副气呼呼的模样,拉过她的手在自己身前,轻轻拍着安抚,却是冲着刘嫂在说话:“豪哥儿给你看了个住处,虽在城里,但到丰乐楼要走个半炷香的时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房主就住在东屋,是个孀居的老妇,另外还有南北两间,一间说要留放杂物,另一间外租,若你不嫌弃我叫人带你们去看看。”
刘嫂一听直摇头,“不嫌弃不嫌弃,这么好的房子怎么会嫌弃呢。”说着话,泪珠子线一般掉下来,砸在她怀里睡着的苋儿身上,“我公婆一家为收回铺子,常常雇人上门骚扰,家里稍微值钱点的玩意儿都被搬走卖了,若不是为了苋儿的安全,我定然不会轻易把经营多年的铺子交出去的,您给我们一个住处摆脱公婆还留用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您。”
“我租房子给你住,是为了你能更好地帮我经营酒楼,我留用你,是因为你的能力对我的酒楼会有助益,你无须感激我,我们只是互取所需,你感激你自己就可以了。”
刘嫂的泪珠子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苋儿从她怀里伸出手来,抹了她脸上的泪,“娘,别哭了娘,你还有我呢。”
“明天我就来,我一定跟着大厨好好学。”刘嫂抹干脸上的泪,掷地有声。
徐羲和轻轻一笑,嗯了一声,“你不光有厨艺,还有经商才能,不管在哪,不管什么岗位,一定都能做得极好。”
何止帮厨,又何止大厨。
刘嫂在油坊街开的饭馆,是公婆家的铺子,她与夫君两人成婚后不久,她自小从她爹那学来的手艺渐渐展露,在夫君的提议下,夫妻二人便一起开了那家小饭馆,一人经营一人掌勺。
刘嫂厨艺绝佳,她家夫君待人诚善,店面开在油坊街的牌坊底下,位置也好些,工匠们口口相传她家的饭菜女大厨做得好吃,男老板给的量大,几年经营,虽不算富贵,但温饱尚可。
平稳的日子一直到夫君意外离世,自那之后她孤苦一人带着幼女艰难度日,见她一个女子独自经营,什么牛鬼神蛇都跑了出来,甚至于现在,公婆一家觉得她只有一女,翻脸不认,打算收回铺子叫她们娘俩另觅出处了。
在饭桌上,小掌柜给她介绍酒楼分工,跟她说她可以做的有哪些可选时,她差点脱口而出:“我一个女子能行吗?”可是看着面前这个初见时古灵精怪的小娘子此刻却雷厉风行的模样,她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女子又如何,世人看不惯又如何,破开石缝,外面自有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