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背着手,面色淡然走下楼梯时已过饭点,丰乐楼里仅剩的顾客也都相互议论着转头望了过来,不知这汴京城何时多了如此的新贵少年。
细瞧过后,对少年的称赞变成了对他身份的好奇,只因他身旁那位拎着食盒身轻如燕跟随身侧的,正是将军府的小公子。
一时之间,正在收拾餐后桌椅的店小二也好,柜台旁等待配送餐食的闲汉也罢,都随着客人的议论声从茶水瓜子中抬起头来,向正走出门去的两位公子瞧去。
不多时,他们看到小掌柜与隐溪姑娘走下楼来,这才收起对刚刚两位公子的讨论,忙行礼。
徐羲和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与柜台里的胖小二说道:“豪哥儿,去给我备辆车,我给薛老爷子送些点心去。”
丰乐楼人尽皆知,令整个汴京城的王公贵族皆趋之若鹜一件难求的薛记,独独给丰乐楼打造了全套的家具。
甚至早已不再打造家具的薛记开山祖师薛老爷子,都再出山参与了楼上包间的桌椅打造。
收拾桌椅的小二晌午从后厨听来,小掌柜又研制出了成本高昂的美味点心。
才瞧着于小将军拎着食盒出门,又听闻小掌柜要亲自前往薛记去送,小二与闲汉们讨论焦点都变成了这点心到底有多昂贵、多好吃,一时之间,只余惊叹连连。
听着大堂里不绝于耳的讨论声,徐羲和溢出嘴角的狡黠笑意慢慢蔓延开来。
徐羲和拎着食盒出门,与隐溪一道上了等在酒楼门口的马车。
只是没人注意,原本只是出门相送的豪哥儿,却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上了马车,亲自驾着马车快速的消散在来往的人群中。
马车往薛记驶去,中途却在一家生意红火的成衣铺子跟前停了下来。
徐羲和招呼豪哥儿在原地等待,她与隐溪去铺子取前几日订好的衣裳。
豪哥儿不疑有他,只顾坐在车前,抓着缰绳,饶有兴趣地瞧着人来人往。
取好衣裳,两人走出铺子,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站着的两位公子,两人身后,是一辆高大精美的马车。
不似常出现在丰乐楼门口的那辆,打眼就是代表将军府门面般的雄壮宽阔,而是另一种风格的华贵,虽只远远一瞧,却也可见独具匠心的设计和巧夺天工的雕琢。
徐羲和轻轻拍了拍隐溪的手背,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隐溪快速地掩映进人来人往的人群。
徐羲和站在马车旁看着隐溪走到两人的身旁,与之汇合,这才登上马车,在车厢里坐定后,跟豪哥儿说了句去薛记。
尚未到薛记门口,便听街头巷尾围坐在路边的人在讨论薛记最近出的高形制家具更是一件难求了,预定件儿家具都得排到明年年底了。
越临近薛记,更能感受到人来人往的顾客对薛记家具的热忱。
计上心来,正愁不知该如何答谢两位公子帮了这般大忙呢。
马车停在薛记门口,豪哥儿先一步跳下马车,接徐羲和下车,待她站稳,这才先一步进了薛记的大门。
徐羲和瞧着他干脆利落的行事,心中更是认可。
这才放心地走进薛记。
不是她想找这麻烦,实属酒楼的一应人物,从跑堂小二到打杂小厮,乃至后厨帮厨与这驾车车夫,大多都是账房先生招进来的,甚至不少都是徐家的家丁出身。
怨不得丰乐楼在阿爹手里的时候账面难看得紧,背腹受敌,也实属不易。
还在想着这些,薛老爷子已从豪哥儿的通报里得知,自己这小孙女亲自跑来给自个儿送点心了,忙从那宽大的官帽椅上起身,叫上爱徒一道,来前厅相迎。
“爷爷!薛叔!”在丰乐楼浸润出的人情世故恍然消散,面上毫无破绽的优雅笑容被甜美的娇嗔笑意所替代。
“哎呀你们也不去酒楼看我,只能我忙里偷闲做点点心来看望你们了。”
薛叔见她迎面而来,眼含笑意默默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徐羲和则接替薛叔的位置,挽起薛老爷子的胳膊,三人乐呵呵的往院中走去。
院中那株绿意盎然的银杏如今已然黄金灿灿,耀眼夺目。
徐羲和不由被此番震撼之景吸引了注意力,欢快地跑到银杏树下驻足观看。
“这棵银杏树,是我父亲年轻那时候种的,到他老了才开始结果,是我前些年专门移栽过来的,本想着,这树要是死了,我就拿它的木材打口棺材,给我自己个儿留着,没成想,竟然活下来了,还长得这样好。”
薛老爷子与她一道站在这灿若星辰的树下,仰头望去,入目皆璀璨。
秋日才至,风已有微微凉意,叶片哗哗作响,随风散落,铺了一地金黄。
徐羲和听罢这番话,敛起嘴角的笑意,说得严肃又认真:“您就像这银杏一般,来去洒脱,但福寿延年,这个世间,还有许多的桌椅板凳,在等着您去创造。”
薛老爷子听完爽朗大笑,院中忙着赶工的活计纷纷带着笑意转头瞧过来,“这徐丫头来了,师傅就是开心啊。”
“尝尝我新做的点心吧,这点心只给你们吃,不外售的,短时间内,你们想再吃一顿都难了。”
徐羲和拿过食盒,把点心碟子端了出来,众人见薛老爷子和薛掌柜都拿起一块送进嘴里后,这才迫不及待来碟中取了点心吃。
酥脆香甜,油润可口,众人从未吃过如此口感的点心,相互嘀咕低声讨论,称赞连连。
即便是薛老爷子,薛记时常有达官贵族亲临选购家具,会带一些汴京的新奇玩意儿来讨他欢心,其中不乏美食佳肴,即便如此,也从未吃过如此奇特而美味的点心。
徐羲和看众人反应,心中暗暗得意,新技术,没吃过才正常。
油炸这件事,放在当下确实算得上奢靡。
受之前打铁技术的限制,民间普遍使用的锅具大多是厚重大锅,导热能力差,基本实现不了食物的炸制。
丰乐楼虽拥有了铁锅,但受当前榨油技术的限制,使得可以食用的植物油很难大批量生产,仅靠昂贵且稀少的动物油来制作,油炸成本实在高昂。
现如今,民间宰牛被禁止,羊油又味重,只有猪油使用稍多。
只是,物以稀为贵,猪油价高且难买,炸制需要的油量较大,确实不是酒楼能消耗得起的。
想到此处,原本深陷可惜情绪的徐羲和却恍然间茅塞顿开。
动物油贵,那可以用植物油啊。
当前榨油技术无法实现可食用植物油的压榨,那就把技术改进到可以压榨不就好了吗。
吃了这么多年的花生油、菜籽油,眼下也不是没有花生、油菜。
正如铁锅一般,原始条件都具备,难的只是从无到有的过程。
既然没有,那就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