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愈浓,日色渐短。
油坊街这片,只有临街几家是敞开着店门接待散客的油料铺子,巷坊之间还是以榨油工坊居多,汴京城中需要用到大量油料的商家,大都会来此处订购。
油料价高,以油料制成的蜡烛更是昂贵之物,燃蜡照明自然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夜间做工极不划算,为了节省支出降低成本,因而工坊的做工时间,向来也都是依着日出日落来的。
此刻天际滚起红霞,辛劳做工一整日的工匠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走出街坊,伴着夕阳洒下的余晖纷纷踏上归程,许是想到此刻家中正等待自己的灯火餐饭、妻子爹娘和孩子炕头,面上都是掩不住的轻松笑意。
附近有几家规模不大的小酒肆和小饭馆,多是出于一种为工人提供“工作餐”的功能。
来此就餐的大多是在附近作坊的做工工匠,那些没有自带饭食的工匠趁着休息时间来补充体力,因而点的也多是一些面、饭之类简单管饱的低价餐食。
偶尔,一些来油坊街订购货品的买家和商家,也会在洽谈间隙就近吃些简单的便饭饱腹。
只是这附近的店面环境稍显简陋,若是出于宴请或应酬的目的,大多还是会选择汴河附近的酒楼。
所以随着油坊到点停工,小餐馆也都空空荡荡,掌柜们或是收拾卫生,或是看簿盘账,皆是准备打烊的姿态。
刘嫂见这个时辰了还有客来,也很意外,赶忙抓过一旁两根打满绳结的麻绳,夹在账本里合起,抬眼扫过客人的衣裙,才又把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塞进了柜台抽屉里。
收好账本,这才整理好面上的笑意,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起身迎接两人。
走在前面的那位衣着华贵的小姑娘进门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板凳上,四处打量着店内的装潢,刘嫂又转头去看那名走近的小厮。
“两位想吃点什么呢,这边墙上挂着小店的名录可以看一下,所有的荤菜都是一个价,素菜也是一个价,平时白日里时间紧,会提前做好几样现成的,这会子时间空了,看看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们现做。”
豪哥儿本以为,即便不似丰乐楼一般会在大堂备有供人挑选菜式的样菜,也会有方便翻阅的菜折子供人挑选。本想过来拿一份给自家小掌柜瞧一瞧,听完掌柜介绍才知,店里有且只有这一份挂在墙上的名录。
转头去看墙上的名录,只是那名录却已经不知是因为每日的烟熏火燎还是频繁被摸来蹭去,不仅卷了边,面上更是已有几分油亮了。
豪哥儿本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得与那掌柜讪笑两下,说要去询问一下自家小掌柜的意思,这才侧着身子艰难地在横陈的桌椅板凳间挪动去徐羲和桌旁。
凑近后压低了声音:“小掌柜,这店看着不太讲究,只怕您是吃不惯,不然还是回丰乐楼再吃罢。”
徐羲和原本进店本意也不是饿了图顿饭,更多的是好奇。
榨油坊的工匠们想必工钱算不上高,大部分家中也都会备好餐食自带着,会选择餐馆吃饭的人本就了了。但这小店却一副生意兴隆的模样,不光门口拴马的石柱磨得锃亮,走进店里,虽只此一间,只一大堂,却整洁明亮。
桌椅磨得锃亮用得陈旧,却依旧保持住此刻的整洁,实属不易。
这让徐羲和更是好奇起这家苍蝇小馆菜品的口味。
只笑笑却并未出声回应豪哥儿的话,起身细瞧墙上挂着的那张被摸的卷了边的名录,笔迹算得上齐整,各式菜名统共分了两列,一列是荤菜,一列是素菜。
底下还有几个看着像是后来多次加上去的,明显与前面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且次次都是不同的笔迹,大概是陆续新添的菜品。
上面的菜式比较常规,大多是些司空见惯的家常菜,但是看到那几个新添上去的菜名时,使得徐羲和兴味十足。
心里默默选好了药膳鸡汤和橙子蟹,她伸手拍了拍豪哥儿的肩。
“难为你陪我出来大半天,请你吃个便饭,想吃什么随便选!”转头瞥见他凝目皱眉,滚圆的脸上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便压低声音又添了一句“若是没有想吃的也无妨,回丰乐楼再吃,算我的。”这才去了柜台。
刘嫂打他们没进门时,远远看着这小姑娘乘着的马车就知是富户人家,此刻靠近了,瞧着她身上蚕丝绸缎用料上乘,绣花也是精巧细致,可知是位养尊处优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