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愉悦,或者极度不悦。
眼下明显是后者。
谢仰淮高三休学过一年,虽然现在比温漾小一年级,但其实比她还大几个月。
眼下他冷着脸,即便坐着也透出招人窒息的压迫感。
温漾掐了掐指尖,硬气地推门出去。
堪堪掀开一条门缝,一只手掌覆了上来,将门重重推回原位。
“砰——”
沉闷的声音掉进角落里,无限拉长。
“跑什么,”谢仰淮锁了门,手扣着她的下颌转向自己,眉目隐着愠怒,“这么不想看见我?”
温漾嘴唇并紧,一言不发地看他。
一秒,两秒……
相对无言了不知多久。
谢仰淮忽然松了手上的力道,像是妥协:“你没什么要和我说吗?”
温漾别开眼,“该说的都说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露台外一束车灯晃过又很快隐没,两人对峙了漫长的几秒光景。
谢仰淮自嘲地扯了下唇,“对谁都和颜悦色,对我就无话可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没有我这个男朋友?”
温漾低眉,沉默以对。
在谢仰淮看来就是默认,他冷笑了下:“被说中了,是么?”
这时,突然有电话进来。
还不等温漾看清来电人,谢仰淮伸手抽走她的手机。
“谢仰淮!把手机还我!”
奈何任凭温漾怎么阻止,还是眼睁睁地见谢仰淮接通了电话:“她在忙。”
然后利落挂断。
温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凭什么接我电话!”
谢仰淮声音浸着冰冷的嗤音:“我是你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接?”
温漾气死了,不断挣扎推搡,“我没有这么不讲理的男朋友!”
她就不该心软过来,谢仰淮就是个擅作主张、蛮不讲理的男人。
闻言,谢仰淮眸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指腹轻触几下,“听听你之前和我说过什么。”
下一瞬,听筒响起温漾万分懊恼的嗓音。
“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的。”
温漾动作随着这声彻底停住,她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录音机的声波起伏,连同记忆一同播放——
大一那年。
温漾头痛欲裂地坐起身,迷蒙的视野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还没等她厘清自己现在的处境,身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线。
“你醒了。”
温漾眸光滞住,机械扭头就对上一双黑眸。
气流暂停一秒。
温漾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猛地往后缩,差点从床的另一侧摔下去。
所幸谢仰淮眼疾手快,扯着她的腕骨把她拉了回来。
彼此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
近到谢仰淮的鼻息扑到她的脸上,“动静小点,老爷子还在外面。”
温漾眼睫无措乱颤,手下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皮肤,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
她手指蜷缩,退后些许,眼珠子四处乱转。
凌乱的床单、纠缠的衣服、赤裸睡在一起的两人,以及全身爬满酸软湿粘的感觉。
全然宣告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温漾不死心地问:“昨晚……我们?”
“是你想的那样。”谢仰淮十分平静地陈述,“你说分手前要给自己谋点福利。”
“……”温漾呼吸停住,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零碎的记忆里,的确有她对他上下其手的画面。她攥紧了胸前的被子,心虚地反驳:“不可能,我怎么会……”
“我有录像,你要看吗?”谢仰淮语气平淡地补充。
大脑“嗡”地一片空白,温漾彻底噤了声。
然而谢仰淮并没因她的窘迫停下话音,继续说:“你说,我还是你男朋友,就该听你的。”
“……”
“你还说,今天不睡,后悔一生。”
“……对不起。”温漾的头一点一点萎靡下去。
昨天是谢仰淮的十九岁生日,原本她是来结束这场开启得很诡异的恋爱,顺便感谢一下这个“优质饭票”。
谢仰淮没反对,说喝几杯好聚好散。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思绪全部被愧疚和慌乱淹没,温漾艰难开口:“我会负责的,你可以把视频删了吗?”
谢仰淮侧眸看见女孩裸露出的皮肤细腻,脊背清瘦,肩胛骨微微凸起,仿佛一对振翅欲飞的蝶。
他喉结轻滚一下,垂眸点开了录音机,问:“你要怎么负责?”
温漾的脸几乎埋进被子里,瓮声:“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的。”
谢仰淮说:“不分手。”
停了停,他提出另一个方案:“分手也可以,但我得告诉老爷子,我们只是一夜情,免得他要我负责。”
“不要!”温漾仓促抬头,撞上谢仰淮晦暗的眸色。
她眼帘发颤,继而缓缓地、无力地耷拉下去,“那不分手了……”
“那我还是你男朋友吗?”
“……嗯。”
静谧几息。
温漾眼前多了一部手机,界面上是已经录了一分多钟的录音机界面。
白光铺面而来,她眸色微怔,耳边少年很淡的声线徐徐落下。
“视频我可以删,但你的话我录下来了,免得你到时候不认账。”
温漾也彻底缓过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半晌才小声嘀咕:“我不是那么没有责任心的人。”
“我知道。但我这个人和你一样,”谢仰淮唇线勾了勾,不紧不慢说,“也比较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