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圣诞前夕，平安夜。

布鲁斯在这一天收到了一个礼物，准确来说，是一个新生命。

那是惊吓与惊喜并存的夜晚。

当布鲁斯抱起还不及他半个手臂长的柔软的鹅黄色襁褓，那双在打击罪犯时从来都既稳又狠的双手竟然在细微颤抖。

在这一瞬间，布鲁斯意识到这个孩子有多脆弱，脆弱到让他无意识地感到害怕，害怕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疏忽就会让他失去他的孩子。

那正是他最艰难的一段时间，26岁的布鲁斯终于结束他漫长的流浪，回到哥谭——这座带给他欢愉与痛苦，教会他爱和恨的城市。

他亲眼目睹这座城市的腐烂与堕落，比之他离开时更甚。

于是长久以来的念头在他回到这座烙印在于他血肉中的城市后，彻底生根发芽。

他凝望着黑暗与罪恶，年幼时曾令他害怕困扰的蝙蝠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窄巷里珍珠项链散落一地的噼啪声响在他耳中反复播放。

他攥紧双拳，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哥谭惨白的月光在地上照出一个巨大的蝙蝠影子。

——蝙蝠侠至此诞生。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杀死了布鲁斯·韦恩，凶手是曾在父亲和母亲的墓碑前立下关于枪械的郑重誓言的他。

却在此时，这个孩子到来了。

当襁褓里的婴儿睁开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蓝眼睛时，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血肉再度生长出来。

——维维安，布鲁斯·韦恩之子，他的孩子。

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在初为人父时，都会想：只要他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我会永远保护他，直至我生命消亡的那一天。

这是26年前的平安夜，布鲁斯对维维安做出的第一个承诺——他会永远保护他的孩子，永远。

倘若他只是布鲁斯·韦恩。

“小蝙蝠，当你必须面临抉择时，你的小鸟和你的信仰，究竟哪个更重要呢？”

“……好了，结束这个无厘头的猜想，爸爸你怎么可能会是蝙蝠侠呢？”

“我想大家恐怕宁愿相信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在一起了，也不会相信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这听起来真荒诞。”

布鲁斯漠然地看着屏幕上重复播放的视频，摊开的掌心微蜷，像是在感受某种放在上面的物体的重量。

维维安死后是被火化的，他的灵魂都已消耗殆尽，即便是拉撒路池水也无法复活他。

为了不让他的尸体有可能被人盗走利用，布鲁斯最终选择了彻底的火化。

当接受了这个事实后，他的一切行为都表现得异常冷静，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每一个行动都足够标准，没有丝毫偏差。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他静静地立在原地等待，脸上只有一片薄冰似的平静，仿佛那具正在燃烧的尸体不是他的孩子。

直到维维安的骨灰被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拿出来，放到他的手上时，布鲁斯到现在似乎才终于有了他的孩子真的死去的实感。

——这是他的维维安？这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布鲁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始终记得维维安刚出生时的模样，只有他两个巴掌大，捧在手心里轻飘飘的，让他不禁疑惑，他的孩子怎么和面包差不多的重量，他要怎么把这个脆弱的孩子养大？

好在后来维维安慢慢长大了，开始会说话，他第一个学会喊的词是“papa”；

接着是学会走路，踉跄着奔向的第一个是爸爸；

再然后，他像一颗树苗一样，一天天拔高，逐渐到布鲁斯的腿部，再到腰部，最后长到轻轻踮脚就能搭住布鲁斯的肩膀。

他长大了，就要成年了。

在一切发生之前，他还在为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应该怎么过而烦恼。

可是现在，他怎么会变得比他还是个小婴儿时期还小呢？

变得只有一个巴掌大，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到这一刻，布鲁斯终于意识到，他彻底失去了他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