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透过破烂的屋檐直直照射入荒废的茅草屋内。
地上茅草铺了一层,几人席地而坐。
这里是渔镇最远的西边尽头,还是焦牙熟悉地形,指明路线这才如此顺利。
几人围作一团,陈娘子面色通红,瞧着情况似是不大好。
晏同甫让荻蓝去打探如今是何情况,“陈娘子的情况不能再拖延下去,你顺带去捉药回来,我们就地熬煮。”
昨夜幸好已是提前找大夫瞧过,如今照着方子捉药倒也不难。
荻蓝:“是,公子。”
“如今不知妹妹情况如何,你留意探听一二。”晏同甫思绪烦乱,他已在沿途留下线索。
他们如今便只剩下两人,外带一病一幼。
躲藏待援是明智的选择。
可一日未曾得知妹妹消息,他便无法安心。
焦牙跟着几人一路逃亡,还未曾吃上一顿饭食。
两人谈话间隙,他肚子便咕咕作响。
晏同甫听闻,谈话语气顿了顿,瞧见孩子尴尬地捂住肚子
补上一句,“顺带带几个包子,大家应该都饿了。”
荻蓝:“是。属下领命,公子保重。”
晏同甫见人离去,茅草屋内便只剩下三人。
陈娘子脑子晕晕沉沉,心吊着一口气怎么也不敢睡过去,“公子,我知晓你非寻常人家。
渔镇百姓受狗官压迫已久,若公子此次能顺利脱身。
民妇求公子能为渔镇百姓求一个公道啊!
将那狗官绳之以法!”
陈娘子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后半句几乎是嘶吼喊着。
“陈娘子你先躺下吧,莫要激动。”晏同甫没立即应下。
他出来本是为了与友人寻药引。
何况,此次出行本就是低调行事,若要惩治方县令只怕是要搬出荣毅侯府的名头行事。
这样一来,岂不是受人于柄?
“你说的事,我会派人查。只是若想要立即惩治方清,恐是不行。”
晏同甫思索过后,“待脱离了险境,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如此,便民妇便先谢过公子了。”
陈娘子松懈,乍然昏睡了去。
焦牙面露担忧,摸了摸娘亲的额头,“哥哥,我娘亲她不会有事吧?”
晏同甫点了点头,“应是虚弱过度,昏迷了过去,待荻蓝拿了药回来服下,很快便会没事。”
焦牙焦虑的神色散了些,瞧见娘亲嘴巴皱褶起皮,“大哥哥,这附近还有小溪,我去取点水来。”
晏同甫目光往外探去,溪流就在破茅屋背后十几步距离,也不远,便由得他去了,只道,“快去快回,小心些。”
街上叫卖声不绝,很是热闹。
几人乔装打扮过后,一路往西走来,晏青昭四处搜寻总不见二哥身影。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晏青昭这样想着,按捺下焦灼的心思,一路从街头走至于街尾。
衙役往东处搜寻,很快将东边都搜寻过后,仍未见人影。
很快便直奔西边而来。
几人找了一上午,就近找了酒肆歇歇脚。
酒肆内人并不多,几人进去靠门一桌坐下。
“小姐,快坐。”荷花掏出手帕将凳子仔仔细细擦了灰,撞开挨着小姐的赵白。
见小姐坐下,荷花不经意般刺道, “可不像某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跟着便是拖后腿劲。”
冬花在一旁看得分明,赵白眼眸中的暗色翻涌,仿佛要杀人似的。
荷花未曾察觉,她瞧人不顺眼一路几人走来,她总一有时间便要刺人两句。
冬花赶紧将人拉开,“小姐,你和赵姑娘先坐,奴先和荷花出去瞧。”
晏青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人便半拉半扯出去了。
她歉意朝赵惊笑了笑,御下不严,到底是她没管教好荷花,冒犯到赵白了。
“子逾,真是对不住。荷花她也是逞一时口舌,她人心不坏的,你莫要恼了。”
酒肆的桌子不大,方才五人显得拥挤,如今荷花两人出去,月华也出去打探消息。
便只剩下两人,位置很是空旷。
赵惊方才被挤开,如今还是靠过来,挨着晏青昭的手坐下。
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轻轻颤动睫毛,“青昭这般说,是要我原谅她吗?”
无端端的,晏青昭对视上他的视线,打了个冷颤。
周遭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凝固,呼吸都带着费劲儿。
“荷花,她也是无心之过,若子逾不愿意原谅,自然也是无妨。
毕竟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
“青昭,这是你的真心话吗?”赵惊一双秋水眸瞧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引诱人的错觉。
仿佛,想要将人诱到那布满荆棘的深渊里去。
晏青昭抛开脑中奇怪的念头,答道,“这是自然。”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赵惊轻声回应,“不错,青昭说得不错。”
他低垂首,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攀附在晏青昭双膝之上。
隔着衣物,晏青昭也能清晰感觉到凉意,那道凝滞在她身上的目光似带着仿若能让人窒息的缠绕。
她只当是子逾没有安全感,回握住人的手。
许是赵白姑娘先前逃亡在前,如今粘着她也多半是惶恐罢了。
待此间事情一了,她还是让传信让广陵那边的信哨派人帮忙寻一寻子逾的伯父伯母罢。
至少要把属于她的家产争回来,报了刺杀之仇。
赵惊头低着,身形消瘦连着衬得身上穿的那件墨蓝色宽袍都空了许多。
晏青昭不知他低头思索何事,只当人明了,“那我们先吃些饭食,二哥不知何处躲着。
如今援军未至。我们也只能先试着找找。
你伤还未曾好转,待会你便跟着月牙先去东雅避避风头。”
东雅
此处乃毗邻乡野之处,人数密集,若是搜查一时半会也查不到这里。
月华合上门,“赵姑娘您先好好休憩,我在外头守着。”
门合上。
窗口支开一个小口,一人灵活钻进。
“公子,此地万不能停留太久,汪府那头兄长传信于我,汪振林恐是要往西边直去西金,若事成,恐我等鞭长莫及啊!”
来人正是虎双。
赵惊站直身,面前摆放着的汤药他微微瞥过一眼,不知想到了何事。
举起一饮而尽。
这两日虽说公子受伤,但行动是无碍的。
虎双每日跟在公子他们身后,今日又瞧见公子黏腻靠在人小姐身上的情态。
若非此次跟随公子而来的唯有他们兄弟二人。
他恐怕是要被灭口。
虎双不敢劝阻公子离开晏三小姐,只盼他莫要忘记正事。
距离三月之期已是不多时了,耽误于情爱之事,恐是处境不妙。
这广陵城内的人恐是要耐不住动手了。
赵惊冰冷的眸子瞥过虎双,“我行事自是有分寸。”说罢,他转身要往窗外跳离。
虎双阻拦不及,只听到主子留下一句,“守好门。”
那扇窗咯吱一声合上。
门外,月华听到声响,询问发生何事。
虎双骑虎难下,只好压着嗓音扯了一句,“没事。”
风过竹林,叶声沙沙。
猎狼穿过几处竹林,来到渔镇最西边。
这里荒草丛立,只一片茅草屋林立,见远处有人生火,烟雾缭绕。
他压着动静,摸索过去。
茅草屋内
晏同甫瞧着焦牙熟练将鱼串在木叉子上烧烤。
不一会,鱼就烤焦熟了。
“喏,大哥哥吃吧。”焦牙递给晏同甫。
他们已是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说实话,晏同甫也是腹中饥饿。
荻蓝还未曾回来,晏同甫接了过来,“待会,荻蓝回来了,哥哥请你吃肉包子。”
焦牙笑了笑,“好。”
“先将这火灭了,若是被人瞧见烟摸了过来,我们两个可对付不来。”
晏同甫咬了一口鱼肉,没有调料,自然是腥味。
肚子饿了,味道倒是其次。
他咬了几口,便将剩下的一半递给焦牙。
陈娘子还未曾醒来。
两人一齐喂了些水,吃食暂无喝了些水,也算是聊胜于无。
焦牙吃完,便说要出去解手。
晏同甫等了好一会,仍不见人回来,心下着急。
这儿荒僻,若是官府人搜查想必动静不小。
他担忧瞧了眼还躺在地上的陈娘子,起身往外头走。
“咯吱——”
鞋底压着茅草声从身后传来。
晏同甫扭头,陈娘子还安安静静躺着。
门槛外,野草郁郁葱葱。
许是虫类攀爬发出的声响?
近来神经紧张,他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跨出门外,一把长剑横脖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