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筷子不停,一下又一下给他添菜夹肉。
有了李圆,姜一宁能感受到李满身上从前‘死掉的’那一部分回来了,他欣喜欢愉,她为他高兴。
然而,垂眼不语,下一秒,姜一宁面前的饭碗里被人夹进了一块色泽鲜美的大虾。
抬头,李圆贴心地偏了头,俯身轻轻询问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他们家的虾还不错,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个头圆圆一个,周身裹着的是蜜糖一样的油光。
在李圆的笑容下,姜一宁夹了大虾,送进嘴里。
甜。
“怎么样?”
“好吃。”
“噗嗤。”
李圆乐呵一声,面前,小脸塞满鼓了起来的小姑娘,一板一眼地说着‘好吃’。她圆嘟嘟的脸颊,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再配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可爱小脸,有些诡异的喜感。
“喜欢,那就再点一份儿。”
二话不说,李圆立马线上加餐。
而当第二盘大虾上桌后,他护食一样,直接端到了姜一宁面前。
热气腾腾的大虾,刚上桌又离得近,李满伸手想夹,被打了筷子。
“哥!?”
满脸不可思议,瞧着李满瞪大了眼珠子的‘质问’,李圆笑着往姜一宁碗里夹了大虾:“小宁吃,热乎的。”
“哥!?我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弟弟了吗!?”
“你是啊。”
李满心里松了一下,然而下一秒,李圆的话却叫他整个人欲哭无泪。
“可是,弟弟哪儿有妹妹乖巧可爱讨人喜欢呀。”
“来,小宁慢慢吃,这一盘子都是你的。小满,那边,那边还有呢,你吃那边的去。”
李满:冰冷的菜,偏心的哥。
都是他自己的错。先前为了让哥明白他对大哥的认可、信任、重视,他在哥的面前把大哥吹得天花乱颤,把大哥夸得无所不能。现在,他都失宠了。呜呜呜。
那边李满抓耳挠撒悲情戏开场,这边李圆夹菜夹肉笑容温馨如常。
碗里除了大虾,还被李圆夹了不少菜肴。
姜一宁认出来了,李圆给她夹的这些,都是上菜时她多看了两眼的盘子。很细心。很真诚。
饭菜吃进嘴里,很香,很热。
就像每日回家,姜海林秀投喂她吃饭一样。
没有压抑心中情绪,在李圆不断照顾她‘喜不喜欢’‘好不好吃’‘要不要再来一个’的关心下,姜一宁的胃里塞了不少。
“谢谢……哥。”
算着时间,何美差不多该醒了。
何方给她打包了饭菜带着众人回家,今日主题终于回归正道。
路上,何方和姜一宁讲述何美情况。包括但不仅限于伤口修复、情绪稳定、精神疲乏、饮食萎靡等等。
而其中最主要的信息就是:何美,浑身烧伤反复溃烂,精神域不稳,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情绪暴躁,行为难控。
何美,李圆考上军校之前还见过她。很小很小一个的她。
李圆李满父母不在,从前考上军校入驻军队后,李满便跟着他留在了主星。因为长辈离去,外交甚少,所以极少有人知道,李圆家,最开始是霖禾星出身。
所以……他最后隐匿行踪,带着绝密的任务逃回的地方,是霖禾星。
而现在听到曾经见过的小小女孩儿成了这副模样,心中难免复杂。
“怎么会弄成这样?”
何方没见过李圆,或许见过,但也不记得,听人开问,他的情绪瞬间低迷下来。
“都是我的错。”
何方讲到,他的妹妹何美,是个乐观开朗、和谁都能聊上两句的小姑娘。
有一次她去白砂星市集淘矿,一连失联了半个月,后续回家才知道,那时白砂星沙暴突袭,是一个男生收留了她。
他们恋爱了。
虽是救命恩人,但在何方父母的眼里,白砂星上的人,没几个有前途。父母强烈反对,坚决不同意,何方这个哥哥也不同意。
何美被他们关在了家,强制分手。
但瞧着不吃不喝日益憔悴,甚至整日以泪洗面的何美时,何方还是狠不下心。
两年前,她逃,他放。成全自己的妹妹寻求真爱。祝福她。
可是……
“可是,等她从白砂星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浑身烧伤溃烂,人不人鬼不鬼。清醒时痛苦嘶吼,混沌时打砸发疯。”
何方眼里有泪:“父母受不了抛弃了她。我不放心,出来和她单独住。所以……”
站在家门口,何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
他的头垂得很低。
“拜托了。”
门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划痕满满的桌椅,四面墙壁上满是鲜血淋漓的抓痕。
有旧有新。
内里,一位身着雪白长裙的姑娘背坐着,安静、安宁。
“何小美。哥哥回来了。”
闻声,回头。
瞬间,李满吓得一声冷抽。
转身过来的那人,何美,雪白长裙上,裸露出来的脖颈抓痕满满,皮开肉绽。
而她的脸,已经完全称不上是脸了。
烂肉耷拉、溃烂发脓,条条血痕翻飞流浆,皮肉完全揉得稀烂,摊在面上。
这完全不像人的模样,惊悚骇人。
文凯雷是见过何美样子的,倒还算镇定,但饶是上过战场的李圆,在见到这般状况后,也愣了三秒。
姜一宁也呆了住。
但不是害怕、不是受惊,而是……
何美的眼睛,翠绿色,很美,很透。
不同于上次在包子铺前的匆匆一扫,不同于上次那模糊难寻的熟悉感。这一次,看得清清楚楚的姜一宁一眼便认了出来。
何美。她曾见过的。
在白砂星的那个矿山洞里,在王河欢喜幸福的笑容里,在那个缀了翠晶的合照项链里……
何美,是王河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