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询问，闻声，文凯雷这才从那一堆学校需要处理的文件里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里冲上了血丝，是长时间用眼疲惫的痕迹。

文凯雷恍然，看了看墙上时间。

“再等半小时，我带你们离开。”

最后的这半小时里，李满已经无聊到开始复习明天维修兵毕业考试的内容。

他从空间扣里拿出了黑老板给他做的维修锤，冲着空气开砸。

看着他，文凯雷的眼睛里似乎是欣慰不已。

“你这锤子，不错。适合你。”

一声夸赞，突如其来，却叫李满抡起锤子的手僵硬了一瞬。

原本，若是听见夸赞，还是来自他崇拜的、尊敬的校长的夸赞，李满应是欣喜雀跃、自信开怀的。

可是……

维修锤垂落而下，泄了力，李满像是蔫儿了的橘子，处处透着酸。

“文校长……”

抬眼，他的脸上纠结、迷茫，无措、失望。

“如果今天南辞上将没有出现，你会不会。会不会，把我交出去。交给宋青壬，交给宋家。”

会。还是不会。

在李满这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甚至，他对文凯雷大概率会做出‘交出他’的这个选择，是认同的。

但是，他就是别扭地，想要知道。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真的，文凯雷会抛弃他。

不同于察觉到文凯雷最后意欲召唤机甲拼死一战的姜一宁，李满早就陷入到了自己给自己设立的情绪漩涡。

这个漩涡，只有文凯雷能喊停。

然而……

“会。”

？

一个‘会’，叫原本神色淡淡像是在游神的姜一宁，顿了一瞬。

下意识地，她的视线落到了一边端坐书桌前的文凯雷身上。晦涩不明。

书桌前，文凯雷双手交握，坐在正方。

后顶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温暖夺目，可偏偏，桌上那堆积了大半桌子的公务文件，挡了那一半的光。

文凯雷，一半置身光明，一半落入阴影。

眼神叫人瞧不清。

他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说谎？

李满的情绪，在这一刻积累到了顶。

看着文凯雷，他的双眼通红欲泪，像是失去了亲人，瞧着叫人揪心、心疼。

文凯雷避开了他的目光，叹气一声，他似是略有不忍。

“李满。”

“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选择相信很多人，也可以和很多人共同谋事。你们可以是交心朋友、可以是至亲手足，可以是传承师徒、可以是血脉父子。但。”

“在这个世界上，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文凯雷的声音很重。

“到最后。人，只有靠自己。”

“李满，记住，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半小时后，只听‘咔哒’一声，文凯雷的办公室内的桌下按钮瞬间归位。

凹陷下去的转椅也重新回归。

并没有从暗室上去，文凯雷带着姜一宁两人从暗室内的地道离开了学校。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这么晚。是因为当初设计暗道的时候，为以防有人从外进入，文凯雷设置了出行时间。

只有每夜十二点整，暗道才会打开。

十分缜密。

文凯雷的建议是，李满暂时不要回去，找一个隐秘的地方休息，第二天考试完成后直接离开霖禾星。等南辞问清楚宋青壬具体意图以后再做打算。

李满表面上应下，但等文凯雷离开，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睁着个眼睛看向姜一宁。

相识一年多，也算是将李满的心思摸透了几分。见他这样，姜一宁开口问道。

“……要不，你跟我走？”

……

回到家，迎接姜一宁和李满的，是林秀姜海做了一桌子的大餐。

听到李满要来家里，俩人硬是多添了好几个菜，说是给孩子补身体。

给李满撑得在客厅沙发上倒头就睡。

压根儿没时间悲春伤秋。

李满表现得没心没肺，可等清早姜一宁喊人起床吃饭的时候，却看到了他眼角留下的泪痕。

伸去拍人的手顿了顿，姜一宁垂下眼，一声不吭。

……

因为星际维修兵并不算‘严苛’的考学规定，所有完成初级学业的维修生，只要通过学校自行设定的、符合联邦维修兵毕业考核规格的测试即可拥有入学试炼的资格。

是的，学院的毕业只是第一步。

成功毕业，拿到入学试炼的资格，维修生才能报考军校。

而想报考哪所军校，只需在开学前一周，提交名单、前往军校参加试炼即可。

试炼也不是什么大场面，基本上也就是测试精神力锻造的强度而已。

B级以上的精神力等级很好通过。

姜一宁他们所在的第一学院并没有符合联邦测试的器械，每一届维修生都知道毕业考试的地点会根据当年情形随机安排。

今年安排的地点是在综合广场。

恰巧，旁边就是驻军基地，十分安全。

吃完饭，从家里出发。

站在考试地点等候，李满同姜一宁闲聊着未来维修兵考入军校的试炼，可是说着说着，突然地，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对啊老大。”

李满将头凑到姜一宁耳边：“老大，你知道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吗？”

“先前学校组织去医院测试，你的报告上面是我的数据。老大，你的精神力等级到底是……”

“嗡嗡嗡———”

突然，头顶一道硕大的阴影砸下。

伴随着嗡鸣声骤响，整片综合广场上卷起了巨风，吹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

李满强行眯着眼睛往上看。

只一眼，瞥见的是一艘如黑铁怪兽一般的巨大航母。

还来不及感叹，下一秒，只觉一道带着暖意的光照落到身上，瞬间，综合广场上的数百名参考学生，消失不见。

他们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