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陈默同从那巨大的负罪感中猛地惊醒。是啊,后来呢?父母虽然难过,但第二天,母亲还是做了她爱吃的菜,父亲也摸了摸她的头,说“东西坏了就坏了,人没事就好”。只是年幼的她,被内疚蒙蔽了双眼,只记住了那晚的沉默,却选择性遗忘了之后更长久的包容与关爱。
而此刻,潜藏在阴影中的江辰,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原本期待着欣赏一场完美的崩溃。期待着看到光明熄灭,看到善良扭曲,看到那个总是能引动他莫名烦躁的“光明的气息”,在她自己最不堪的过去面前,化为齑粉。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嘲讽,等着在关键时刻“添一把火”。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预设的剧本。
那个叫陈默同的女孩,在如此巨大的痛苦冲击下,意识体明明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放弃。她不仅没有放弃,甚至在那个林琛的守护下,一次次试图去靠近、去理解、去拥抱那个代表着她所有痛苦根源的梦魇!
她传递出的意念,笨拙,甚至有些词不达意,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纯粹与真诚。那不是伪善,不是矫饰,而是发自心底的、对自身伤痛的接纳企图,以及对“走出阴影”的渴望。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林榃。那个男人,为了守护她,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在心象世界中强行构筑屏障,这几乎是在挑战规则!他所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这种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某种自我牺牲意味的守护,是江辰从未体验过,也从未相信会存在的。
“为什么,”江辰那缕意识的波动,第一次出现了紊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这种脆弱的东西值得吗?”
就在这时,陈默同在林榃的提醒下,开始努力回忆父母之后的理解与包容。当她回想起母亲后来悄悄将修复好的(虽然仍有裂痕)镇纸放回书架,并对她说“默默,有些东西碎了,但爱不会”时;当她回想起父亲笨拙地试图逗她开心时,一种混合着释然、感动和深深愧疚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的心理防线。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她意识体的脸颊上滑落。
在这纯粹由精神构成的世界里,这泪水并非虚幻。它们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最精纯的情感能量,滴落在灰暗的“沉默”领域之中。
“嗤”如同冷水滴入热油,泪水落处,那粘稠冰冷的领域竟然被灼出了两个微小的、却清晰可见的空洞!一丝丝微弱但真实的暖意,从中渗透出来!
“!”江辰的意识猛地一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泪水中蕴含的力量——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净化?一种源于极度悲伤后,对过往的释然与接纳所产生的情感升华之力。
这种力量,与他所熟悉和掌控的阴影、侵蚀、负面情绪截然不同!它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掌控的愉悦,反而让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针扎般的刺痛,以及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不忍”的情绪。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
不忍心看着那个女孩,在极致的痛苦中,依然试图用最柔软的部分,去拥抱最尖锐的伤害。不忍心看着那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芒,在黑暗中艰难却倔强地闪烁。
他第一次,没有任何干扰的意图。甚至,他下意识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息,将那缕窥视的意识隐藏得更深,仿佛怕自己的存在,会玷污或者惊扰到这个艰难而神圣的过程。
“这就是被守护的感觉?”江辰的意识深处,响起了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疑问,“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却又如此耀眼夺目。”
“救赎难道真的存在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了他坚信多年的、关于世界本质黑暗的信条之中,产生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与此同时,记忆画廊中,异变再生!
在陈默同释然的泪水与林榃坚定不移的守护共同作用下,在极致的情绪波动与精神力压榨下,陈默同的精神力,终于抵达了那个玄而又玄的临界点!
整个震荡的记忆画廊,所有画作,无论明亮还是灰暗,无论是入口处金黄色的温暖,还是深处冰冷的蓝灰色调,其蕴含的光芒,那些代表着她生命能量的色彩开始如同受到无形引力牵引,脱离了画框,化作无数缕绚烂的光带,向着画廊中央、她的意识体疯狂汇聚!
她的意识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光芒的黑洞,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前,汲取着所有的养分!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而玄奥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