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远光灯,她扶着围栏,错开了那道光。
他微倾身体,转移了重心,减速后,迅速掉头,轮胎和地面的摩擦产生尖锐又刺耳的声音。他握了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引得那群人的注意。
男人单腿撑着地面,向后面侧了下头,朝她示意。
季久夏会意,她刚坐稳,车身猛的向前冲了出去,身体不受控制的撞向他的后背,她努力平复着微喘的气息,猝不及防的冲击迫使她低吟,轻柔的声音从她喉咙中溢出,掠过他的耳畔,迎面袭来的阵阵寒风一瞬间吹散。
她没有注意到男人微僵的身体,他握着油门,行驶到主路上后,迅速加速。
车速过快,季久夏坐在后面,浅浅的紧拽着他的衣角,只觉得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风从两侧穿过,刮的脸生疼,她极力咬着泛白的唇,一阵冷气猝然灌入喉咙中,她猛的咳嗽了起来。
男人本能的松了下油门。
季久夏察觉车速放缓了些,她轻道:“我没事。”
男人对这附近的路况应该很熟悉,他连拐了几个弯道,甩开了后面的车辆。
前方路口有路灯亮着,他蹙眉看着前方,朝市区的方向驶去。
斑驳的光影给她带来少许的心安,他刻意减了速,风也变得低缓。季久夏细细打量着前面的男人,他后背挺阔,像是刻意练过,身上穿着的外套也难掩胳膊上肌肉的轮廓。
季久夏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今天晚上他帮她处理掉那些人,又帮她逃离赌场,更何况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来也不是为了钱。
这条路较窄,后方跟着的那辆车闪了两下远光灯。
男人向右侧方行驶,让了些距离。
远光灯照亮的一瞬间,季久夏看到了男人右耳后方的痣,她晃了一下神,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清,她摒着呼吸,有些不敢相信。
所有的记忆在此刻练成了一张网。
带有薄荷味道的洗发水。
穆氏楼顶遇到的男人。
他说他不知道东郊附近有赌场。
今天晚上蓦然出现……
耳朵后方相同位置上的痣……
失神间,男人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店铺已经关了门,门头上的灯牌亮着,这里距离市区不远,季久夏下了车,愣愣的看着他。
他依然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像及了那人。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赌场……下一秒,凌乱的思绪被他的动作打乱。
“你要做什么。”季久夏心中慌乱,她向后退了几步,后背紧贴在墙上。
他没有说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片刻后,才道:“胆子挺大。”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质感,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齿缝中挤出,昭示着他压抑的怒火。男人抬起手拉开她上衣的拉链,翻开衣服内衬把里面的录音笔和微型摄像头取下。
季久夏偏过头。
他凑近,下颌被他捏着强迫抬起头来,目光被迫和他对视,他用了十足的力道,短短几秒,下颌骨生疼。
季久夏抬眼看着他,眸光一怔,他的眼底带着微不可查的慌乱。
她错开脸,用力推开他,镇定自若的收回目光,心跳难平。“你放开我。”
他不紧不慢的转过身,从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递给她。季久夏喉咙中干疼,她接过水,拧开,猛的灌了好几口。
凉水划过咽喉,那阵凉意逼迫她冷静了下来。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情绪,“把东西还给我。”
他还是没有说话,沉默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在这漫长的寂静中,两人四目相视,仿佛那一刻,季久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也不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指尖勾着的钥匙被风吹的晃动,不经意间,沉闷的碰撞声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对白。
他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随后,似是一声轻笑。
他戴着口罩,看到不脸上的表情。他想解释,想向她坦白一切,话语辗转在唇齿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心里暗暗叹了生气,只能化作一抹苦笑。
艰涩,无奈。
在赌场,他隐约间听到的声响时已经开始有所怀疑。让包子调了内部监控画面,看到她出现的那刻,心绪顿时翻涌,他无法强装自己淡定。
监控画面清晰的拍下了她的脸,黄鹏知道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
心脏传来被火烧的痛感,他不愿意看到她身处在危险的境地。
他想让包子带她离开,可还是被人发现了她的身份。
他沉重的闭了闭眼,戴上口罩,避开走廊上的监控,黄鹏的人下手有多狠他不是不知道。那时,他只想带她安全的离开。
倘若偷拍的视频和录音传出,她承担不了后果。
他能想到唯一的办法,是销毁。
她的眼神漠然,疏离。
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好像把她推开了很远。轻颤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些许阴影,深色瞳孔中夹杂着几分怒意和淡漠。
季久夏又重复了一遍,“还给我。”
他眼底神情复杂,勾了勾手指,把车钥匙扔了过去。
钥匙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季久夏骤然伸手接住。
她动作一顿,“不是车钥匙。”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没有丝毫还给她的打算。
目光沉沉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就走。
他走的决然,季久夏神情一瞬间黯淡了下去,鼻间酸涩不堪,她沉默了一秒,握紧了手中那串钥匙,鼓足勇气叫了声他的名字。
“清屿。”
男人的脚步顿了下,他停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远处,马路对面驶来一辆出租车。
他提步走到路边招了下手,穿过马路,季久夏犹豫刹那,疾步跟了上去,恰逢此刻,半挂货车驶过,阻挡着她前方的路。
“清屿,你站住。”
出租车缓缓行离,季久夏看着远去的车辆,心中莫名几分焦灼。
深夜,周围只有寒风穿过树枝的飒飒声,叶子落了满地,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季久夏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纵使手脚冻的僵硬,却还是带着几分期许,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小伙子,走不走啊,你这不能耽误我时间啊。”出租车司机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开口,这人神神秘秘的戴着口罩,一上车就让他往前开,走到前面的分叉路口拐了进去,停车后,一直等到现在。
清屿拿出手机,对准挂着的二维码吊牌,扫了两百块钱。
他关上手机,低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