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眼神不由变得更加温和。

“好的，勇者，我会十分期待的。但至于今晚，你该休息了……”

“啊！”池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身下一空，龙轰然起身，展开骨翼，用云絮一般柔软的浴衣接住了他。

巨大的温泉池水忽然如同活了那样流淌起来，慢慢向远处的天际流去，雪山渐渐露出山顶、山腰、山脚，树木们也冒尖了。

龙展开双翼，尾巴卷着池念将他再次送回暖房的窗台。

一阵飓风刮起，龙的羽翼扇动，池念再抬头时，天际已是繁星万点，看不到龙的踪影了。

而他自己，也重新坐回了温泉池内。

一低头，木托盘里的小皮龙便悠闲地晃过来，像是在问：“你终于醒啦？”

浑身泛着酥软，温泉水的冲刷犹如完成了一场细腻的按摩。水流慢慢减缓。

池念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身体，确认没有异样后就起身，将浴衣晾晒在一旁的架子上，又换上清爽的丝绸睡衣。

小皮龙的浴衣被蒸腾的水汽弄得又软又湿，池念也给它换了一身淡蓝色的睡衣。

在桌边坐下，池念用暖房的羽毛笔在展开的羊皮卷上写下龙身体各部分的尺寸，又加上一些细节，譬如羽翼展开时骨架的运动，好给矮人的制作提供参考。

做完这一切，池念才放任自己陷入松软的被褥，困意几乎一下子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冲击力，一下子淹没了他。

——一夜无梦，他似乎睡得很安心，却又像在云上漂浮。

——池念，池念。请收下这柄剑……

什么剑？

池念睁开双眼。

剔透的琥珀色瞳孔倒映出清晨的曦光。

周围依旧安静，但带着一种宁静的来自于雪的热烈。池念这才发现下雪了，他从被褥中坐起，透过窗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雪花儿刚一飘进室内，就被温泉的热气融化了。

他呆呆张嘴，揉了揉眼睛，一时间再想不起梦中的内容。

非常神奇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盈了，整个人的思绪也变轻盈了。

温泉屋不愧是众人都喜爱的疗养场所，池念晃晃脑袋，又看向枕边的小皮龙。

小皮龙靠在一颗小枕头上，睡得正香，此时身上的被褥被池念掀开，漆黑的豆豆眼也就从浴衣里露出来了。又是新的醒来的一天。

配着冰镇再雪水里的果汁吃过昨晚留下的烤饼干，池念立刻动身去往矮人的铺子，将龙身体尺寸的详细情况交给矮人，又仔仔细细叮嘱。

矮人见他真的能在一夜之间获得如此具体的尺寸，就再没一点儿怀疑他是龙的朋友了。

专心致志工作的矮人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魄力，他抱怨道：“太慢了！”

“我昨日已经联系过拥有夜行袅皮毛的供应商，他们竟说需要再等一阵子才能将皮具的佐料送来。”

矮人收起羊皮卷，正色对池念说：“这可不是我磨洋工，十四天！十四天后来取你的货物，别忘了我的金币。”

合身的软甲值得等待，池念礼貌道谢，矮人得意地哼唧两声。

“各位来得巧咯！”

这时，一道响亮的嗓音却忽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池念转头看去，只见三大温泉池的中心区域，一只人高的、烫了满头卷毛的灰色小熊正一脚掌踩在温泉石上，举着手掌大声招呼。

“今天我们新到了一批漂亮的水灯，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好地参与到放灯的活动中，现在要和大家讲讲我们雾凇帝国的故事哦！”

雾凇帝国的故事？这听起来非常有趣。

池念脚步一转，和周围的旅人们一起围了上去。

见来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空地中央的小熊“咳咳”两声：“水灯，其实是一种供奉给神明的灯哦，相信大家都看到啦——我们这里除了雪山就是森林，在这样的地方建设帝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确实，非常困难！”众人连连点头。

小熊昂起头来：“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条很危险的商道。我们的上上上上代王上陛下就曾是商队的一员，她在商队遭遇风暴的时候向神明祈求，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神明的回应？”

“是的，”小熊高声道，“我们的王向神明保证，如果神明能够拯救他们，她就会在这里建设国度，为神明带来繁荣和安康。”

这是一个相当神奇的故事。传说中，雾凇帝国的王上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向下挖掘能供大家躲避风雪的洞窟，却不料洞窟还没成型，地面竟然裂开一道缝隙，温暖的泉水涌出来，治好了已经被冻僵的伤员，还守护着众人直到风暴结束！王上坚信这是神明的帮助，从而信守承诺，在这一次商队运转结束后，来到这里建设小村、小镇，她为每一个经过这里的商队提供温暖的泉水和落脚处，终于在这里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度。”

“这话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可不容易呀。”有旅人感慨道，“真是位有魄力的王。”

听到有人夸赞自己帝国的王，小熊显然更加开心了：“总之，从那以后，我们就有了放水灯的习俗，大家制作水灯，向神明送出自己的祈求！旅人们，请你们也参与进来，将自己的愿望说给神明听吧。”

在之前故事的铺垫下，小熊的邀请显然吸引了不少旅人，大家纷纷好奇地走上前去围观水灯。

大家未必认为自己的愿望能被神明看到，只不过都心怀这种希望，放出水灯，等同于送出自己的一个愿望，告诉自己要努力实现那个愿望。

池念也听得入神，这会儿摸了摸怀里的小皮龙，抬头跟了上去。

毫无疑问，他也有很想说给神明听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