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起伏，又将另外几盏灯推到了池念面前，其中的一盏灯是贝壳状的，里面正在摩挲一颗巨大的珍珠，还有一盏灯竟然是两道交织的飞鸟，彼此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看到这只灯，池念不知怎么的就不好意思看龙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池念看过的第一盏灯又转回到池念面前的时候，池念的尾巴忽然动了一下。

人类的心情是很难猜的，但如果有了尾巴，那就一目了然了。

因此，龙几乎是瞬间就在余光里看到了勇士动弹的细尾巴。

龙的身体绷紧了，它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边甩动自己数十米长的尾巴，将池念圈住，一边不动声色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池念看着眼前的灯，身后的尾巴来回摇摆，“如果人们能一直这么幸福、这么快乐，一直看到这么美好的风景就好了。”

“那是当然的，”龙不知道勇者为什么说出这话，有些严肃起来，“你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幸福和快乐的。”

听到龙像是承诺一般的话，池念忽然抬头。

他漆黑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龙，表情比龙还郑重：“龙。其实我今天听说了阿特斯蒂帝国的事。”

“……”

龙的瞳孔有一瞬凝滞，但很快变得如同蛋黄那样温和。

“嗯，你听说了。”它声音低沉，安慰一般将脑袋靠在池念身边。

它的动作是那么亲昵，为了让自己靠得更近一些，它不得不把巨大的头颅往池念这侧倾斜。

如此一来，当池念转过脸去时，就会发现龙巨大的、金色的眼睛就在他身边，像一座明亮的窗，里面是金色的朝阳，也倒映着勇士的身影。

这姿势让人觉得分外有安全感，池念的声音便轻了一些：“他们正在联合许多国家和种族，想要讨伐龙。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只龙，但我肯定会保护我的龙。”

话音未落，池念就觉得眼前的太阳更明亮了一点，龙似乎非常欣喜，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它的面说“我的龙”。

事实证明即便是庞大的生物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尾巴的，因为龙的尾巴忽然因为它的喜悦而摆动起来，“啪”一下打飞了一只刚刚靠近过来的水灯船。

“噢。”龙发出抱歉的声音。

很快，它说：“你不必为这事担忧，他们威胁不到我分毫。”

这应该是实话，但勇士显然没能听进去，池念第一次皱了皱眉道：“可我不喜欢他们欺负你。你那么好，他们却要攻击你。”

听到这话，龙的双眼微微睁大，它的尾巴差点又要动起来了。

龙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住尾巴，并决定不告诉池念在上一次战役中，自己是如何把阿特斯蒂帝国派来的勇士们全部打跑，又如何“好心”地“暂存”了他们沿途抢到的所有财物，这才导致帝国元气大衰，直到现在才组织第二次进攻。

不仅如此，龙还像忘了自己前面说的话似的，侧过脑袋说：“嗯，我确实需要你的保护，你知道的，龙向来是一种脆弱的生灵。”

这么一来，池念和龙的眼睛离得更近了，他一转头，龙的瞳孔就跟着转动——那可是仅仅一眼就能叫人胆寒的巨大兽瞳。

池念被逗笑了：“脆弱的生灵？”

龙：“嗯，需要我的勇士保护。”

池念被逗笑得更厉害了，他笑着说：“那么，你的勇士现在要说出他的计划了。”

龙洗耳恭听。

池念见它听得认真，活像是学堂里的学生，“咳”了一声道：“阿特斯蒂帝国又想要联合其他人来攻击你，这是因为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如果其他国家都不配合他们，那么你就会更安全。”

这个逻辑完全正确，龙赞成地点头。

池念又道：“你曾经和我说过许多故事，我知道你帮助过许多国家的许多人，正好，我也想去你旅行过的地方看看，我想带着你与他们交换的物品重游故地，让他们想起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这样他们就会明白你是他们的朋友，没有人会同意别人随便攻击自己的朋友。”

真是充满智慧的勇士，他随口说出的话，比某些外交官还要强些。龙赞赏的眼神中几乎有些崇敬了，但它还是善意且温和地提醒：“勇士，你的龙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几乎已经成为传说了。即便在某些国度曾有过朋友，他们恐怕也已经入土啦。”

“但友谊是和信任是不会凭空消失的，”池念很坚决，“我会带着你的宝物作为信物，请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忘记你，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龙一动不动地看着它的勇士，它没法拒绝露出这样目光的勇士。

更别提它的勇士正坚定地说，要为了自己出征。

“好的，你可以去往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无论我是否曾经踏足。”

龙向池念保证：“以及，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

池念高兴极了，扑过去蹭了蹭龙的脸。

然而他忽然怔住了，一阵奇妙的感觉传了过来。

好似被电流击中，池念猝然转头，发现自己细细的尾巴和龙尾巴紧紧卷在了一起。

“轰隆”——

龙的反应更加剧烈，等池念回过神时，整只龙都已经开始冒烟了。

周围的温泉被龙身上滚烫的火焰一烘，“咕噜噜”全都沸腾。

蒸汽裹着焦味扑面而来，刹那间，池念被龙用前爪一把捞起。

池念惊觉龙的爪子烫得惊人，然而还没来得及多说句什么，就被龙柔软的尾巴尖缠绕住，完全包裹着护住了。

温泉水柔和的触感再次回归，池念猝然睁眼。

他醒来，只觉天际夜色清澈。

而他心海悸动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