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凯臣闭合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与平日压抑、冷静或略带嘲弄的弧度不同，那笑意深如旋涡、慵懒而邪气四溢，仿佛能将万物皆玩弄于股掌之间。

紧接着，他的双眼猝然睁开，其中燃烧着赤裸，滚烫与侵略性的狂热，牢牢锁住曲希瑞因惊愕而放大的瞳孔。

“凯！”曲希瑞的指尖僵在半空，浑身血液恍若皆被这个眼神蒸干，“这个时间点……你没有按约定——”

“约定？”曲希瑞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我们的约定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嗯？”

他优雅地从椅上坐直，如猎豹伸展腰肢，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安凯臣以往的克制，慢条斯理地撕下额角和太阳穴的传感贴片。

“我们不是要抹除你，只是防止更糟的状况。”曲希瑞叹息，“你这样强耗精力，只会失控。”

凯却毫不在意，欺身逼近，目光贪婪地巡梭过曲希瑞僵硬的脸颊：“还不是安凯臣那个胆小鬼。”

“你猜，他在害怕什么？”

曲希瑞隐约知道凯要说什么，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是胃部猛地窜起一阵抽痛，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他右手不动声色地压住痛处，脸上却不露痕迹。

凯极其邪魅地笑了，那是安凯臣永远都不会有的表情，“他怕这堆机器读透他对你的念头。”

他修长的手指请抬起曲希瑞的下颌，“但我不同。”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希瑞，令扬他不值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然刺入心脏，曲希瑞瞳孔骤缩，指尖微微发颤。他猛地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住那就要冲破喉咙的哽咽。

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极其缓慢而又轻柔地抚过曲希瑞冰冷的下颌线，如同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你的眼睛永远追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我嘲弄，“那你有没有哪怕一次，回头看看他是怎么看着你的？……哼，也是，他懦弱得只敢躲在‘正常’的面具后面，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走了你。”

“所有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和痛苦，都在我这里。你看！”他猛地攥住曲希瑞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我比他诚实多了！”

曲希瑞被那话语和腕间的痛感钉在原地，胃里的抽痛与心口的刺痛交织翻涌，几乎让他窒息。他脸色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并未躲闪，反而迎上凯灼热的视线。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我一直……都知道。”

这承认似乎取悦了凯，又似乎更深的激怒了他。他眼中的狂热更盛，等待着下文。

但曲希瑞只是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但是凯，‘诚实’不等于‘正确’。”他喘息着，压下喉间的哽咽，“你和凯臣的情感，我无法用你们期望的方式回应……”

或许是他眼中深刻的悲伤与近乎残忍的清醒刺痛了对方，凯的身形猛地一僵，那双燃烧着狂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与困惑，恍若有无形的屏障轰然落下。

钳着他下颌的手微微松开。凯踉跄半步，眼神空洞迷惑，如从深噩梦中惊醒，浑身的黑暗、邪气与爱意顷刻剥离殆尽。

安凯臣回来了。

“结束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惑与尚未散尽的沉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低头蹙眉，试图回想，脑海却只剩一片不祥的空白。

曲希瑞剧烈喘息，胸腔起伏不定。被触碰过的下颌仍残留着灼烫的温度。

绝不能让他知道。这只会加剧自责与撕裂。

“没什么！”曲希猛侧过头，避开那双审视的眼睛，勉力平复心绪，“只是……胃有点疼。”他轻扯嘴角，语带自嘲。

安凯臣注视着他苍白的脸和下意识按在胃部的手，虽觉异样，却抓不住缺失的记忆。

他眉头紧锁，看着那人几乎站立不稳的虚弱模样，终究没再追问。所有未尽的言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