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检查,确认了箱子里装的都是兵器后,霍却下令道:“把这些赃物和绾香楼的人都押回去!”
随之,绾香楼响起了一片哭嚎声。
在这乱哄哄的场景下,倚能听见霍却低声对她说:“至于你,随我回国公府。”
眼前的“靖国公府”四个字印证了倚能此前的猜想。
这个霍少将果然是国公府的大公子。那个不随父亲姓夙,而是自小跟着舅舅霍克在北境军队里打仗的镇北军统领,霍却。
穿过府内的抄手游廊时,倚能看见庭院中央跪着个少年。他单薄的身影在寒风里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
“逆子,纵容身边的畜生伤了我!”
尖利的怒骂声从庭院中间传来。
一个身着蟒袍的中年男人手背上有三道抓痕,正挥舞着马鞭狠狠抽在少年背上。鞭梢划破衣料,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旁边躺着一只断了气的黑狗,周身还有一摊血污。
靖国公夙承业有两个儿子,长子是霍却,次子是夙玦。就是十年前和倚能一起在匪徒手底下逃命的夙玦。
倚能望了望庭院中跪着的少年,但由于他背对着倚能而看不到脸。
十年过去,他也长开了,估计更好看了,过会儿再去正面仔细瞧瞧。
十年前初见时他被匪徒绑了,这第二次见面他又在被父亲抽。
他不会也是未来某个神祇的凡体吧?怎么过得比自己还惨。
“夙承业!”
霍却的声音忽然又从耳边暴起。只见他冲上前,拔剑出鞘,寒光直指他的父亲:“母亲尸骨未寒,你又要发什么疯!”
倚能真的很想告诉他不用这么大声,大家都能听得到的。
夙承业被霍却的剑尖逼得后退半步,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冷笑:“霍却,你翅膀硬了?敢用剑指着你老子?你舅舅战死后,你已经继承了他的兵权,我这国公府还容得下你吗!”
“如果舅舅还在,一定先斩了你!”霍却的剑又逼近寸许,手背上青筋暴起。
回想起十年前夙玦对匪徒做的事情,倚能感叹他们这一家人都太暴躁了。
该让府里的厨子多做点丝瓜汤给他们去去火。
倚能往前走去,想看看夙玦的正脸。还没来得及看清,又听到宿承业开始对她乱叫:
“好啊霍却!你母亲孝期未满,你就敢带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府?来人,给我按住这个伤风败俗的丫头,打!”
几个家丁应声上前扣住倚能,她常年挨饿的瘦弱身板根本无法挣脱,而霍却正忙着和他这个爹对峙,根本无暇管她。
慌乱中,她没发现夙玦那双了无神采的眼睛注意到她后亮了亮。
他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夜晚,她最后一句话,说下次见面希望他不要再需要她来救了。
那如果这回他来帮她呢?
夙玦忽然踉跄着走了几步扑向倚能,将她护在怀里,自己则用背部挡着挥来的马鞭。
“啪!”
鞭梢重重落在夙玦背上,他闷哼一声。
这下倚能极近地看到了夙玦的脸,脑子里嗡嗡的。
近在眼前的夙玦是一样的肤白胜雪、黑瞳深沉,每一处细节都与那个两百三十六年后的魔君吻合。只是夙玦的神情还未有那种积怨已久的苦恨之色。
夙玦带着寒气的怀抱更是让她想起冒充魔女阿华时,魔君紧贴她的后背搂着她,冰凉的气息刮过她的耳廓,和那句让她心颤的“不要走”。
“别过来!”
倚能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夙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脸。
本来后背就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此时又被推倒在地上,夙玦痛得闷哼了一声。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一眼华倚,在目睹到她眼中的惊惧与排斥之色后,他垂下了眼睛,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是啊,她说过了,当初只是逗他玩玩,他怎么还真的记了十年呢。
夙承业见状,冷哼一声,甩袖离去:“好自为之!”
霍却愤恨地望着夙承业的背影,又把剑指向夙玦:
“鸠占鹊巢的杂种,给我继续跪好!我的母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养育了你十八年,我早晚也要让你给我母亲赔罪!”
夙玦眼神麻木地直起上身跪下。无人问及他的伤,他似乎已习惯于这一切。
霍却逐渐平静下来,把剑收了后对倚能说:“你先随我来。”
她被带到一间雅致的客房,可心里已经乱得像团麻。
她走到窗边,看见宿玦依旧跪在庭院里,背上的血痕透过衣料渗出来,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霍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必同情他,他是夙承业和一个外室生的的孽种。我母亲生前完全被蒙在鼓里,甚至视他若亲子。”说罢,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留下倚能独自站在窗前。
窗户上的倒影中,华倚的脸带着二八年华的少女未褪的稚气。虽然眉眼相似,但还是与温菡殿上的倚能上神判若两人。
透过窗户,倚能的目光又落到跪在庭院里的宿玦身上。
虽然魔君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但倚能对凡人夙玦并无多少恨意。
且不说如今她一个凡人去担心两百多年以后的神魔大战简直是杞人忧天,更何况从因果律的角度来说,杀了眼前这个夙玦,指不定两百年后又有其他人去成为那个魔君。
总之喊打喊杀不合适。
但是,这么好看的小魔种,逗他玩玩总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