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用石头砸死了它。”
倚能的指尖猛地一顿,药膏在伤口上积了一小团。
“为什么?”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夙玦转过头,侧脸被晨光切出一道冷硬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语气却平静得叫人发寒:“与其等着旁人动手,不如我自己来。至少,能让它死得痛快点。”
倚能看着他眼底那片无波的深潭,心里发凉。果然,魔君就是魔君,他骨子里的狠戾都没变过。
那只叫艳艳的狗的尸身,还是她在国公府醒来后吩咐流岚去安葬的。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药膏被狠狠抹开,带着刺痛钻进伤口。宿玦闷哼一声,却没挣扎,只是后背绷得更紧了。
快速地涂完药后,她将空瓷盒往旁边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
犹豫了一下,倚能还是试探着问了一下:“霍却说你知道霍夫人蹊跷病死的证据,是吗?”
如果他愿意告诉她,她也正好省去了引出亲煞的麻烦。这妖可不是好对付的,她这完全是为了自由而战。
“不记得了。”
夙玦垂下眼眸。
他自小有许多痛苦的记忆,他已经习惯了忘却。不然有时候,会很难挨住。
渐渐地,即便主动去回忆也不会记起来了。
倚能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等着,我再熬碗药给你巩固下。”
倚能对着药炉扇了扇风,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荒唐的境遇。昔日高高在上的倚能上神,如今竟围着一个魔种忙前忙后。
可转念想到接下来引出亲煞的计划,又只好认命地继续添加柴火。
许是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的火候拿捏得刚刚好。药汁呈琥珀色,在白瓷碗里泛着温润的光。
“夙玦,坐起来喝药。”她端着碗走进内室。
夙玦正靠在床头看窗棂上的冰花,闻言转过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你煮药的水平看起来比府医还要好。”
“呵呵,熟能生巧。”倚能把碗往他面前一递,动作急了些,滚烫的药汁晃出来,溅在她食指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沁凉!”
几乎是本能地念出诀语,指尖却毫无凉意。
又忘记现在只是个没有神力的凡人了,还当着这个魔种的面,真是大意了。
倚能窘迫地想收回手,手腕却被攥住了。
下一秒,微凉的触感裹住了她的指尖。
是夙玦的唇。
他微微低着头,长发滑落肩头,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睫毛低垂着,能看清每一根的弧度,鼻梁高挺,下唇比上唇略厚些,此刻正轻轻含着她的指尖。
那触感柔软又有些温热,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口。
倚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她僵在原地,忘了抽回手,只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直到指尖的灼痛感彻底消散,夙玦才松了口,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被烫红的地方:“还疼吗?”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那个亲昵的动作不过是随手拂去灰尘。
“你个小魔种!”她猛地抽回手,把药碗往他怀里一塞,“快喝!”
不想夙玦只是慢悠悠地啜着药,还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蘑种,是什么?”
倚能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毕竟是我的老朋友,给你起了一个小小的昵称而已。”
由于药碗的遮挡,倚能没能看到此时夙玦的嘴角绽放了一个轻微的笑意:
“你方才问我有没有情感深厚的人。那你呢?”
“有。”倚能脱口而出,没留意宿玦端碗的手晃了一下,“我妹妹,华霓。”
夙玦的眼底随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倚能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话锋一转:“那你听过缠月坠吗?”
夙玦摇头:“未曾听过,倒是像个漂亮的首饰。”
他的眼神坦然而平静,不像是有魔君的记忆。
倚能于是补充道:“你要是以后见到了缠月坠,记得把它给我。”
缠月坠是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前魔君给她的,如果能得到,说不定能找到她莫名其妙出现这里的线索。
夙玦喝完最后一口药,把碗放在床头:“好。”
一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倚能莫名地安心了许多。
她拿过药碗,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明天,你还来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霍却就是把她按在落桐院里照顾宿玦了,拿不到霍夫人病故疑点的证据,她就完全没有离开这里的自由。
于是她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说:“不用等明天,我去厨房放下这个碗后接着就回来。”
夙玦闻言心里一动,身上的伤痛忽而转为一种别样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