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剑光在暮色里划出冷弧,背部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在衣服上渗出红点。他的动作还带着伤后的滞涩,却透着股狠戾的劲。
“你伤害没好呢,练什么剑啊!”
话音未落,那道剑光突然转向,直挺挺地朝她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倚能的眼睛忽地瞪大,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旋身避开。
剑刃堪堪擦过她的脖颈,只留下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她虽没了神力,打斗的身法却还在。
她欺身而上,一手扣住夙玦握剑的手腕,另一手顺着剑脊滑下,硬生生将剑夺了过来。冰凉的剑尖转过来抵住夙玦的心口。
倚能的呼吸还带着急促的喘息:“你疯了?!”
夙玦却低低地笑起来。他缓缓抬头,阴鸷的脸上没半点惧意,竟迎着剑尖往前挪了半寸。
“你不要命了?”她惊呼着收力,剑尖只在他衣襟上戳出个浅洞,渗出血珠。
“华倚,”夙玦的声音带着嘲意,“你狠不下心杀我。”
倚能被他看得心头火起,猛地撤了剑:“我好端端的杀你做什么?发的哪门子疯!”
夙玦不说话,只低低地笑。那笑声像蛇信子舔过皮肤,凉丝丝地钻进倚能的骨头缝里,让她莫名发怵。
风卷着枯叶掠过院角的草坪,发出沙沙的声响。头顶掠过几只乌鸦,它们“啊——啊——”的叫声属实凄凉,更添了几分诡异色彩。
此刻夙玦眼底翻涌的阴翳,又让她想起来心都岛上魔君带着一众魔族过境时的苍凉悲壮之景。
“疯子。”她咬着牙骂了句,转身就走出了落桐院。
夙玦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未散。
他以为她会像方才那小厮般落荒而逃,再也不敢踏入落桐院半步。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是倚能去而复返,手里还攥着一截粗麻绳。
不等夙玦反应,她已欺身上前。麻绳在她手中翻飞如蝶,眨眼间就将他上半身捆了个结实,绳结死死嵌进皮肉,不容他挣脱。
她拽着绳子把宿玦拖进内室,一把推到床上。他后背的伤被牵扯着,闷哼了一声,却依旧梗着脖子瞪她。
“委屈你忍到今夜。过了今晚,你爱发疯爱自残,都与我无关。”
等利用亲煞从宿玦的回忆中得到霍夫人一案的线索,她对霍却也就有了交代,她可就自由了。
再不用和这个小魔种纠缠。
华倚这具凡胎实在虚弱,方才一番拉扯已让她深感疲惫。
想着今夜对上亲煞一定很麻烦,她索性往床里侧一躺,头枕着叠好的锦被说道:“我歇会儿。你这么能折腾,就乖乖坐着磨磨戾气。”
夙玦起初还想挣扎,麻绳勒得他肩膀生疼,却纹丝不动。他眼底冒着火,心里却奇异地没那么反感。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倚能竟真的睡着了。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嘴唇因缺水泛着淡粉,连睡着时眉头都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梦中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他忽然想起艳艳。那只丑狗总爱趴在他脚边睡觉,记忆中它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与华倚的呼吸重叠在一起,让他生出种久违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霍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都傍晚了,你的计划到底还弄不弄?”
倚能被他高亮的声音惊醒,立刻揉着眼睛坐起来。
此时霍却已经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床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宿玦,又落在她凌乱的衣襟上,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根都泛着血色:“华倚,你竟有这种爱好。”
“爱好?”倚能还没彻底清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杰作”,以为是自己使用麻绳的技能甚至得到了军中人士的认可。
于是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前几年确实痴迷过一阵子,不过现在也就一般般了。”
话音刚落,床尾传来夙玦低低的笑声。
这笑声里没了白日的阴恻,竟带着几分真真切切的愉悦。
倚能想着还是引出亲煞要紧,于是伸手去解绳结。指尖翻飞间,那结实的麻绳就松了开来。
“你看,我解开也快得很。”
“你真是……” 霍却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责备又像是无奈。
倚能不想再同他多讲话,于是快步出了门。
“我出去走走,你俩‘好好’相处哦。”
她绕着落桐院转了半圈,很快就听见内室传来拔剑的脆响,伴随着霍却压抑的怒吼:“夙玦,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这对兄弟之间的矛盾,真是难舍难分。
夜风骤起,呼呼地吹到倚能的脸上。明明是寒冬,却刮起一阵反常的热风,将窗纸撕裂出个大洞。
倚能心头一跳。
来了!
她赶快推开门冲进去,只见霍却举着剑直指夙玦咽喉,而窗边的阴影里,立着个穿着青灰色旧衣的女人,美目中满是妖异之色。
女人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好香,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