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能摇摇头,再次用眼神示意她把自己从夙玦怀里拉起来。
可沈清辞突然警觉地看向远处,脸色一变:“糟了!有很多人过来了,绝不能让我爹娘知道我来过这里。华倚,我先走了,有空去沈府找我!”
话音未落,她就提着剑用轻功跑了,充满着仓促感。
果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但并非沈清辞担心的世家之人,而是霍却的手下。他们动作利落,很快便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还没缓过劲的霍却。
“霍却,你交代给我的我都做到了。”
倚能将她在幻境中见到的有关夙承业和霍英的画面描述给霍却,看着他随之警醒过来,面容变得严肃。
本以为还要和他掰扯一番,没承想霍却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可:“原来如此。方才华小姐的阵法,威力确实惊人。”
说着,霍却便走过来要拍拍倚能的肩膀,没想到扶着倚能的夙玦把她的身子往旁边一侧,让霍却落了个空。
霍却立刻怒目瞪视着夙玦,但看了眼虚弱的倚能,又平息了怒气。
倚能不能不承认,小魔种方才的一剑确实关键。不然,她肯定会被亲煞的分身重伤。
而且如今看来,夙玦并未拥有百年后作为魔君的记忆,否则绝不会在幻境里露出那般脆弱的模样。
原来,这世间只有她一人,带着未来记忆,被困在当下凡尘。
意识到这一点时,不必提防魔君的安然感涌上心头,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孤单。她看着眼前的众人走向未来,却无人能与她分担这份跨越时空的沉重。
霍却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这次多谢你。我向圣上交差时,定会禀明你的功劳。”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倚能回过神,轻轻摇头。
霍却不再多言,安排手下找来一辆马车,用来送倚能与夙玦回靖国公府。
和霍却又说了两句后,倚能才掀帘上车。
此时夙玦已经坐在马车里,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拂晓的晨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
倚能撩开车帘坐进去后,车厢里瞬间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血腥味,还有夙玦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
气氛尴尬得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往车窗边挪了挪,后背的伤口牵扯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凡人的身躯,确实很容易受伤,相当地脆弱。
倚能的抽痛声吸引到了宿玦的注意。
然而夙玦的目光甫一落到她身上,她就赶紧说:“小伤,不碍事。”
她不想和他多提自己的伤,也不想多聊其他事情。眼前的人虽还只是个带着孤劲的凡人公子,可她知道,百年后他会是搅动三界的魔君。
这份跨越时空的认知,让她始终不敢放松。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时的轱辘声。
忽然,倚能的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夙玦竟往前倾了倾身子,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裙摆,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幻境里,我的回忆,你看到了多少?”
夙玦的脸此时与她极近,他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还沾着血,在提防与某种说不明的情绪间,倚能的心有些不平静。
思索片刻后,倚能说:“不过是些浮光掠影的碎片,看不真切。”
她本就只是想确认他是否有百年后的记忆,至于他少年时那些隐秘的伤痛与渴望,她从没想过窥探,更不想让他觉得她是故意扒开他伤口的人。
所以很多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只留下这句模糊的回应。
好在夙玦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目光若有似无落在闭目休息的倚能身上。
彻夜的精神紧绷,加上凡人之躯强行催动神族化怨法阵的损耗,让倚能的眼皮越来越重。不久,她就靠在车壁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熟睡后,倚能的头在马车的颠簸中往下倒,却落入一个微凉的掌心。
是夙玦及时伸出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头。
他盯着她熟睡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呼吸轻得像羽毛。犹豫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夙玦的鼻尖凑近她的发顶、双手和脖颈,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淡淡的、像清晨露水般的气息。
如果说夙玦是蜷缩在阴影里活着的人,那倚能就像是裂隙里透进来的一束光。这光的温度、气味和颜色都令他痴迷,想要尽数沾染到自己的身上。
在车厢的阴影里,夙玦抱着怀中的人,眼神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偏执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