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吃完了,她抬头才发现夙玦没动筷子,只是盯着她看。
小魔种别的不说,做饭的手艺比那群低素质伙夫好多了。
她以为他是被外面的动静扰了心绪,便咽下一口软烂的丝瓜,开解他:“别管他们,不过都是生命里的过客。吃好自己的饭才是最要紧的。快吃快吃,你们府上的人都很适合吃这个。”
倚能对着清淡的丝瓜汤大快朵颐的模样散发着夙玦向往已久的温馨感和人间烟火气,让他一直以来冰凉的内心一阵微热。
她一定很爱吃吧,连给他的昵称都是蘑种。
“那你呢?”夙玦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也会是我生命里的过客吗?”
倚能筷子夹着的一节丝瓜“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溅起汤汁。她很快回过神,把丝瓜送进嘴里,语气尽量轻快:“都是老朋友了,算是常客。”
毕竟百年之后,他们还会再见。那时的场景,和现在一样闹哄哄的。不过不是搬东西走人,是在拿命打架。
夙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光,刚要开口,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和呵斥声混在一起,让闹哄哄的骚乱变为单一噪音源的主宰。
两人同时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锦缎公公服的人带着几个侍卫走进来,先对着宿玦行了一礼:“老奴奉陛下圣旨,前来查抄靖国公府。”
他的目光很快转向倚能,脸上堆起笑意:“这位便是华倚小姐吧?”
倚能愣了愣,她从未入宫,宫里的公公怎会认识她?
“正是民女。”
“咱家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李公公笑得和善,“霍将军已将此次查案的经过禀明陛下,说小姐您立了大功。陛下特下旨,封你为明华县主!”
这还是倚能第一次下跪,不情不愿的。真是人间丑恶之封建帝制。
明黄的圣旨展开,字句间满是对她的嘉奖,可她心里却没多少喜悦。因为听了半天,她发现没有任何财帛和封地,只是给了她一个树大招风的虚名。
倚能懵懵懂懂的,想着是不是还得给这公公打赏点东西。她摸向发间的玉簪时,夙玦及时地拿出一袋银子,递了过去。
“不用了,你们自己留着用就好。”
好人啊,人间真善美!
然而她看着李公公笑吟吟的,一个手势下来,身后跟着的人就开始轰轰烈烈地抄家。
倚能才明白,这是不稀罕袋子里这点儿。她默默的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幸亏霍却早早把这簪子从库房里拿出来送她了。
目睹着查抄盛况,她突然想起可以趁着混乱找找缠月坠的踪迹,说不定能让他遇上呢。
于是,她起身就往院里跑,没等夙玦反应,人已经没了踪影。
夙玦独自坐在桌边,刚要夹起最后一口丝瓜,院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的嚣张:“李公公瞧见没?我说圣上会放我回来,没骗你吧!”
夙承业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囚服,却依旧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看到桌边的夙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小子,老子在牢里受苦,你倒好,还在这吃得香!”
话音未落,夙承业一把夺过宿玦手中的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碗碎裂,丝瓜和汤水溅了一地。
“别吃了,给我重做一碗去!老子在牢里饿了两天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霍却带着几个便装的手下冲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杀意:“夙承业!你还敢回来!”
霍却带来的手下立刻与查抄的侍卫打在一处,刀剑碰撞声瞬间填满了整个院落。
倚能刚在府内找了一圈没找到缠月坠,就听见这边的喧闹声,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一道寒光闪过,霍却手中的长剑插入夙承业的身体里。
才走了一会儿,没想到乱成了这样。
“诶呦霍将军,折煞老奴了。”
李公公的人一层层护在了重伤的夙承业身前。
远处传来更多的官兵脚步声,是李公公搬来的救兵。
霍却知道不能久留,狠狠瞪了夙承业一眼,带着手下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李公公随后也带着宿承业和查抄的财物离开了。
这个七零八落的家好歹是彻底散架了。
亲生父亲几乎死在面前,对一个凡人而言必然是沉痛非常的。
于是倚能好奇地想看看一个魔种是如何沉痛的。
只见夙玦扶起倚能的一只手,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她手背上溅上的夙承业的血迹,嘴角压了一点儿没被察觉到的弧度。
现在,这偌大的国公府只剩下了他和华倚。
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二人了,夙玦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