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见郑道人甩着袖子要走,赶紧扑上去拽住他的道袍下摆:“师父!我的好师父!您说的话徒儿都信,方才是我糊涂了!”
她晃着郑道人的袖子:“这一年到头,也就小年这天您肯来看我,别气了嘛,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教我修仙呀?”
郑道人却不吃这一套,背着手往门外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沈清辞没办法,只好回头对倚能等人摆摆手:“今天是小年,我得和爹娘一起准备晚饭,要是晚归他们肯定要念叨我!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说罢,她便追着郑道人的方向跑了,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倚能望着她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原来今天是小年。”
她转头看向华霓,语气带着点担忧:“你回去晚了,谢临洲会不会刁难你?”
华霓无所谓地摇摇头:“不会的。谢家一家人忙着准备晚饭,我在不在他们都不在意,只要入夜前回去就行。”
她忽而眼睛一亮:“每年小年我都是跟姐姐一起过的!”
话锋一转,她又瞥了夙玦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就是他……冷冰冰的,还长得勾人,真是多余。”
夙玦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的光暗了暗,声音淡淡的:“我没有过小年的习惯,你们过就行。”
看着夙玦独自一人走进房,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倚能忽觉他看起来蛮可怜的。于是,她的恻隐之心动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别管他了,咱们走!”倚能拉着华霓往外走,“我们去市集采买,就像往年一般!”
两人勾着手指出了小院,留夙玦一个人在空荡的屋子里。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落在墙角那张旧床上。这屋子只有四面白墙,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像极了他从小到大的生活,冷清得没有一丝暖意。
他确实没过过小年。以前在靖国公府,夙承业从不会陪他吃饭,国公夫人霍英虽待他面上温和,但心里的龃龉让二人并无母子温情。
烦乱间,郑道人白天塞给他的修仙书从袖袋里滑出来落在地上。书页翻开,正好停在“引气入体”那一页。
夙玦弯腰捡起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想起面对亲煞时倚能咬破他的手指取走他的指尖血,然后飞速在胸口结印的画面。
反正也是闲来无事。
他坐在床沿,按照书上的口诀,试着将灵力引入体内。
直到指尖渐渐泛起微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在经脉中流动,他才暂时忘了小年的孤寂。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是倚能和华霓提着油纸包回来了。两人逛了一下午市集,手里只买了块五花肉和两大坛酒。
在幼年的记忆中,华倚和华霓她们向来没钱买太多东西,却喜欢称呼对方为大小姐和二小姐,对着铺子的首饰比较,拿起布料在身上比划,嘴里念叨着 “这个我要了”“那个打包”,玩得不亦乐乎。
今日倚能亲身体验了一回,虽然她们不富裕,但是今朝欢愉千金难买。
两人回来后又在厨房忙活起来,切肉的“咚咚”声、倒酒的“哗哗”声,混着说笑声响个不停。她们把做好的下酒菜端进倚能的屋子,关上门继续聊天。
“等我成了昀王妃,”华霓喝了口酒,脸颊泛红,语气带着憧憬,“以后小年我们去市集,看上什么就买什么!还要在王府摆上满桌的宴席,吃遍所有好吃的!”
“干杯!”倚能举起酒坛,跟她碰了一下,“为了我们以后的好日子!”
两人的欢声笑语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清晰地落在夙玦耳中,愈发衬得他孤单寂寥。
他刚成功引气入体,正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却被这喧闹搅得心烦意乱。
他随手翻着修仙书,目光落在“忆境显影诀”那一页。书上说,这是低阶幻术,能让施术者看见心中期盼的场景,对修为没什么要求。
就在这时,隔壁的声音突然停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时发出的“簌簌”声,显得格外寂寥。
夙玦盯着书页上的口诀,鬼使神差地想试一试。
他按照书上的记载,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声念出那句口诀:“一念牵丝,一息生形,意凝三象。”
念完后,他屏息静气,连自己都不知在期待什么。
他的世界,不过是一片暗沉无际的阴色。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如水的夜色涌进来,模糊了来人的面庞。
但夙玦清楚地知道,这是华倚。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他望着那道身影,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站在门口。
宿玦的心无望地等待着,等待术法过后这个画面完全消失,直至只剩下无边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