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玦敏锐地感知到了倚能的心绪,他垂着眼看了一眼倚能,站得离她近了些。
“对不起?”一声尖锐的呐喊突然响起,打破了前厅的沉重。
是寒桃。
之前温顺的她,此刻双眼通红,脸上满是绝望,指尖的指甲瞬间变得又长又锋利。
“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干娘活过来吗?!”
话音未落,她便像一道残影般扑向倚能。
夙玦反应极快,立刻凝聚起灵力挡在倚能身前。
他掌心的灵力与寒桃的利爪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被震得后退半步,却死死护住倚能,没让她受半分伤。
一上来就是如此剧烈的冲突,比她预料的还要棘手百倍。
胡德的死,彻底激怒了嵇昭珩和寒桃。加上紫雾草的作用,此刻两人情绪激动,眼中满是杀意,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嵇昭珩冰灰色的眼眸中,瞳孔扩张,眼尾渐渐泛起猩红,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妖力威压。
他虽是半妖,可妖力却强悍得惊人,那股无形的压力将倚能死死压在地上,抬不起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夙玦还在奋力抵挡寒桃的攻击,可他右臂的旧伤未愈,又没有正经修炼果,很快便落了下风。
好在他的资质果然惊人。面对寒桃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起初节节败退,可每一次被逼到绝境,体内的潜力便被多激发一分。
他灵力运转愈发流畅,格挡的动作也从慌乱变得沉稳,渐渐能与寒桃打成平手,甚至偶尔还能反击几招。
可这份平衡没能维持多久。
嵇昭珩突然加重了周身的妖力威压,夙玦的灵力瞬间滞涩,招式也慢了半拍,很快又落了下风,手臂、后背接连被寒桃的利爪划伤。
灵力微弱的倚能和没有正经修炼过的夙玦,对上一个妖力强悍的半妖,再加一只暴怒的小狼妖,力量悬殊。
这是一场明摆着的必败之局。
倚能被嵇昭珩的威压死死钉在地上,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微微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宿玦的方向。
嵇昭珩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倚能,一双冰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审视猎物的专注。
他抬起的手,捏住倚能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明华县主,也有这样任人处置的时候?”
倚能紧抿着嘴唇,目光黯然却毫无惧意。她看着嵇昭珩的手,根根青色的血管在他有力的手臂上分明清晰,带着野性的张力。这倒是与病床上气喘娇弱的他差异很大。
而且她能感觉到,不知为何,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难道是紫雾草的副作用?
倚能不知道,在嵇昭珩心中,失去胡德的悲痛之余,更让他在意的是面前的她。
他极力掩藏着心底的激动,一次又一次地勾勒着梦中她的眉眼,直至每一处都和眼前的倚能严丝无缝地重合。
这么多年翘首以盼的相逢,万万想不到会是她毫无反抗能力地受制于他。只要他稍微动用妖力,就能轻易掐断她的脖子。
真的只是这样吗?不该是这样,哪怕是彻底反过来都更好。这么想着,嵇昭珩手上的力气也随之加重。
夙玦注意到倚能在嵇昭珩这里完全处于险境,于是他放弃了对寒桃的防守,任凭寒桃的利爪在他后背撕开一道道的伤口,一步步奔向倚能。
“夙玦,别过来!”倚能嘶声喊道。
这小魔种的脑子呢,也被紫雾草熏晕了吗?明知打不过怎么还上赶着往这里送命呢!
可夙玦像是没听见,任凭鲜血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在地面落下一滩滩红血。
嵇昭珩俯视着地上的倚能,冰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楚的情绪,声音却异常平静:“华倚,你马上就要死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倚能勉力抬着眼皮看着他。
为什么他的眼底在愤怒和哀戚之外,似乎还有着渴盼和哀求之色?
倚能的胸腔被威压挤得生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华……华霓……在哪里?”
嵇昭珩冷哼了一声。
他近在她眼前了,而她竟然还敢想着其他人!
“死了。”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嵇昭珩嘴里吐出。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失去至亲之人的感觉,是不是和我一样痛苦,一样难受?”
华霓,死了?
倚能呆愣着,毫无反应。
今天早上,她进昀王府时为她整理衣领时还是鲜活的,怎么就死了呢?
大颗大颗的泪珠开始从倚能的眼角滚落,她撑在地面上的双臂也剧烈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