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玦又拿过一粒药丸想喂给倚能,却见嵇昭珩忽而剖出自己的妖丹,将其捏碎成两瓣。一瓣被他送回自己体内,另一半握在手里。
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嵇昭珩猛地拉过虚弱的倚能,捏开她的下巴,把自己的半颗妖丹给她喂了进去。
“不要啊少主……您想好了吗!”寒桃显然是没料到嵇昭珩的举动,凄声喊着。
这半颗妖丹初入嘴中时带着和嵇昭珩一般的冷梅气息,而后便是蔓延至整个口腔的苦涩之意。
直至它划过咽喉,倚能才气弱地开口:“去……青云观……”
她踉跄着迈出一步,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夙玦快步上前,一掌拍开嵇昭珩,稳稳地将倚能抱在自己怀里。
意识消沉的最后一刻,倚能听见夙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带你去。”
她最后想着,小魔种这消瘦的小身板,倒是挺有力气的。
夙玦将倚能横抱在怀里,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虽听不懂她方才念的口诀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她方才突然爆发的力量绝对意外着什么不可估量的代价。
还有那半颗妖丹……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前厅,目光掠过趴在地上咳血的寒桃,又落在正给刚失去半颗妖丹而气喘的嵇昭珩身上。
“为何要喂她吃下你那半颗妖丹?”
嵇昭珩一边咳嗽,一边低低地笑着:“你一个小杂种,怎么能懂我和她之间的,万年之约。”
“嗬,杂种?”夙玦一脚踩在他的腿伤处,“你又是什么?半妖杂种?”
嵇昭珩疼得一阵抽痛。
他骂人前忘记了,在杂种这个问题上,他和宿玦不遑多让。年少时他听说过夙玦身世的传闻,还曾对他有过惺惺相惜之意。
但今后不会再有了。
夙玦眼神冰凉地看着他:“凭你,和她有万年之约?我还和她有宿世羁绊呢。”
凡人寿数百年,寻常的妖也不过千年,哪里来的万年?真是可笑。
王府的大门忽然被推开,门缝之间露出沈清辞的脑袋。
“怎么了这是?啊啊啊,华倚怎么这样了!”少女富含朝气的音色打破了二人一触即发的紧张场面。
沈清辞心疼地看着倚能:“我感受到特别强烈的灵力波动我就赶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昀王殿下,宿玦,这里发生了什么?”
夙玦说:“华倚要去青云观找郑道人。你是郑道人的弟子,你知道路吧?”
“啊,还有师父的事情?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马车正好就停在外面,正好。”
“走。”
夙玦也不多说,抱着倚能就往外走。沈清辞立刻跟上去,不时回头看看嵇昭珩。
忠心的寒桃连忙扶起他,泪眼汪汪的:“王爷,我们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吧。您毕竟失去了半颗妖丹。在我们朔西,半颗妖丹属于定情之物,相当于把半条命交到对方手上,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啊,您怎么就这么交了出去。”
嵇昭珩眼神定定地看着倚能他们离去的方向:“你留在这里,守好王府。”
“少主,他们要去的可是那个青云观,那里的人都是捉妖的啊!”
“我知道。”嵇昭珩目光灼灼,“你说的是。无论如何,她已经收下了我的半颗妖丹。那她就是我名义上的妻主。她在哪里,我便要去哪里。”
寒桃一时再也找不到理由劝阻他,只好扶着嵇昭珩一同往府门的马车处去。
入夜后的昀王府,静静地只有风声。
前厅的桌椅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与散落的木屑。
白日里激烈的打斗此刻只残留了这些杂乱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突然出现在空荡荡的前厅中央,光芒散去后,时殷尊者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抬手拂过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轻声自语:“于我而言,穿梭时间不过弹指之间,可这凡世的空间距离,倒是真真切切的阻碍。”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淡金色的神力如流水般向着倚能等人离去的方向蔓延开,在空中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
确认了追寻的方向后,时殷尊者周身的光芒再次闪烁,身形渐渐缩小。
不过瞬息之间,原地便没了尊者的身影,只剩下一只银白色的小猫。
他对着神力指引的方向“喵喵”叫了两声,而后纵身一跃,轻巧地跳过高高的门槛,顺着夜色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