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瞬间亮起白光,夙玦脚下的云朵突然散开。
失去了供他站立的云层,他的身体一沉,直直往下坠。
“华倚,你为什么让我离开?!”夙玦的声音带着慌张与不解,连平日的清冷都碎了,他伸手想抓云絮,却只抓到一片空。
书从夙玦掌心滑落,又稳稳落回倚能手里。她站在云边,看着他下坠的身影,嘴角勾起笑容,不发一言。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好不容易当一回凡人,她就是来玩的,当然是怎么有趣怎么来。
截至现在,李云渺的这个秘境都表现得有趣的很,她很满意,还要继续探索着玩玩。
小魔种舍己为她的举动确实令她颇为意外,那便放他回去吧。
倚能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书上:“你估计是李云渺选定的秘境守护者吧?常年来独自在藏书阁里沉睡很孤单吧?”
她咧起嘴角笑起来:“没关系了,如今我来陪你玩。我也爱玩。”
可惜这本蠢书被她的反应吓到了。这个女人说的话、做的事均不在当年李云渺给它的培训范围之内。
不知道,它打算装死一会儿。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
倚能作势要撕掉它的一页,吓得它立刻开口:“我在,我在。”
她合上书页,轻轻抚摸着封面:“你有名字吗?”
“没,没有。”自从它开了灵智以来,从来没有人这么轻抚过它,激起它一阵战栗。
这是它头一回认识到,原来李云渺创造它时,并不是把它当做一本书、一条蛇或者一把钥匙,而是赋予了它人的感官。
倚能于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指尖的血在书的封面上潇洒地写下了“弥有初”三个字。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以后你就叫弥有初了。”
万万没有想到,它如今还有了名字,真的像一个人一样了。
此时还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弥有初并不懂,成为人之后,它同样会像人一样拥有填不满的欲望。它再也不只是一个单纯而孤单地守着云海秘境的工具了。
书页呼啦啦地翻动着,随着一阵白光过去,一个唇红齿白的男孩坐在倚能的面前,约莫十七岁的样子,穿着和书本封面同色的褐色衣服。
弥有初惊奇地摸着自己的脸,软软的,弹弹的。
倚能这走上前捏起来他的脸:“以后你就这样吧。我和李云渺那家伙的喜好可不一样,他就是喜欢周围一群咝咝的绿蛇。我还是喜欢脸软乎乎的人。”
弥有初仰起脸,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我是男孩子呀?”
倚能耸耸肩:“这我就是不知道了,我只是想让你成人形。具体的都是你心底的意愿。”
弥有初细细地思索起来。他在藏书阁待了很多很多年,他从书上知道,男的可以和女的永远相守在一起,而面前这个给他起名的家伙是个女人。
想到这里,他的脸“唰”地红了。
倚能蹲在他面前,对着他打了一个响指:“好了,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你之前只是一个存有灵智的秘境守护者,我带你正式走上了人的路,我得对你负责才行。”
负责……弥有初的脸更红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想看看我具体长什么样子?”
“有镜子就能看。这秘境里有镜子吗?李云渺那家伙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肯定离不开镜子。”
弥有初乖乖地点点头:“有镜子,是一个镜妖。我知道它在哪里,我带你去。”
他试着想要站起来,但是第一次使用双腿,他“噗通”一声又跌落回云里,溅起一片云雾。
倚能“噗嗤”一声笑出来。弥有初虽然比他高,但是眼睛圆圆的,身体瘦瘦的,像个可爱的弟弟。
笑归笑,她还是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多走走就好了。”
弥有初新奇地感受着踩在云朵里的感觉,软绵绵的脚感。和他之前以蛇的形态爬行很不一样。
他并不懂人与人的距离感,低着头和倚能凑得极近:“你叫什么名字?”
“华倚。‘色不夭秾始是华,仙家林观倚云霞’的华倚。”
他知道这句诗,这是一句很美的诗。
弥有初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心中描摹着“华倚”两个字的一笔一划。
华倚……这是让他成为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