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叙加快了脚步,经过最后一排,张欣欣的声音就飘进他耳朵里。
“之夏,你跟夏迟叙很早就认识吗?”
趁铃声没响完彻底,夏迟叙不知不觉加快的步伐又悄悄缓了下来。
许之夏歪着脑袋想了想,黑眼珠认真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轻轻摇头。
“我自从来这个班才认识他。”
夏迟叙脚下虚浮地走回自己座位,直到腰侧被桌角狠狠硌了一下,才惊觉自己连坐下都忘了姿势。
“咚”地一声轻响,他自己没想到这点动静竟引起许之夏扭头朝他看过来。
他慌忙别开视线,装作没事人,背脊挺得笔直坐定,直面看向黑板上。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沙沙沙地写题,讲台下同学们沙沙沙地抄题。
夏迟叙指尖夹着一支笔,支着下巴,眼神飘向靠窗处飘远。
闪闪亮亮的贝壳总是在他眼里一眨一眨的,夏迟叙目光焦距在闪亮的贝壳上,才看清那是许之夏耳朵上的助听器。
许之夏梳着马尾时不时抬头看向黑板,物理老师一张一合的嘴叭叭地在讲题。
听课到了一半,许之夏垂眼低头看一遍自己写的题,眉头轻蹙,旋即抬眸盯向了前桌的张欣欣。
她小小紧抿住唇,校服袖子拉长盖到她手背上,显得动作怯怯的,伸指轻戳了张欣欣好几下。
夏迟叙对这节物理课,一耳进一耳出,物理老师今天讲得题,他前一晚早就预习过了。
目光追随着许之夏小心翼翼地伸手,几次轻戳张欣欣的后肩。
可张欣欣浑然没有反应,始终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夏迟叙!”物理老师霍然转身,眯缝了眼才看清许之夏小动作,本想当全班面质问她,却发现她孤零零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
她目光顺移,只好投在夏迟叙身上,因为夏迟叙离许之夏最近,只相隔三张桌子,他们俩就能拼一块做同桌了。
“在。”夏迟叙下意识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全班哄笑了一声之后,听到物理老师问:“你来讲讲老师刚刚这道填空题的原理。”
夏迟叙看了黑板上一遍题,嘴上立马答了出来。
物理老师瞄了一眼相隔靠窗的许之夏,听到夏迟叙一条一条说出来,见她终于低头一笔一笔地记下来。
终于下了课之后,物理老师说:“夏迟叙来我办公室一趟!”
夏迟叙刚起身,手里拿着笔记本,正朝靠窗挪过去,被物理老师一点名,忙不迭应了一声,顺势又把本子放回自己桌上。
许之夏休息间扭头,看到夏迟叙走过道上,她顺手从桌肚里拿出保温杯,刚喝上一口。
张欣欣本该要去上厕所,却忽然折返回径直向她走过来。
许之夏以为张欣欣下课想找她一起上厕所,忙把唇间的温水咽下,盖子“咔嚓”一声拧紧,坐正了姿势,静静等张欣欣过来。
“许之夏。”张欣欣一脸挂上肉眼可见懒散与不耐,声音拖了老长。
许之夏眨了眨眼睛,刚开口问:“你——”
张欣欣却挥手截断,声音压得很低:“老宋找你。”
她声音不大,却故意把声调低了几个节音。
许之夏是听不清,但透过张欣欣的脸上,一眼猜到她故意发出让她听不见的音量。
许之夏攥紧的指节又慢慢松开,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追问:“你说什么?”
张欣欣挑高眉梢,装出一脸夸张的诧异:“我刚刚说完了,你又没听见啊?”
目光刻意扫过许之夏那副肉色助听器,语气里带着“众所周知”的嘲弄。
许之夏心里一紧,预感到一股羞辱感顺着血液一路涌到耳根上。
像被人当众揭开了她的伤疤。
心里一阵揪紧:又来了,那种被围猎的羞辱感,就像她倒在动物世界的荒原上,同伴四散,明明身受重伤,却被斑鬣狗虎视眈眈地环伺,等着她彻底崩溃嗷呜一声。
从小到大,许之夏早已明白,不公是她命里的常客,自从戴上助听器那一刻。
人世间各种炎凉丑恶的嘴脸,像影子一样缠着她。
她看够了,也习惯了,只是仍旧感到无力。
“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她听到自己竭力把每个字都咬得平稳,可声音一发出来,还是止不住发颤。
她的弱点不需任何掩盖,就被张欣欣一点就破地低头噗嗤一笑,将她仅有的一点自尊戳的粉碎。
然后她张大了嘴巴,嗓门也大得全教室里的人齐齐都看向角落里靠窗的无辜小兽身上。
“宋老师他——叫——你——进——办公室。”张欣欣一边喊,一边伸手在自己耳边夸张地指了指,尾音还故意打了个弯:“你听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