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喆骂得很难听,虽没有出声,夏迟叙从她口型里一眼识破。
伸手揪住她后领一把拎起,一路拖着从灯影里往校门走,指节用力到发白。
关喆拼命挣扎,脚上新百伦运动鞋死死擦在地面上,发出窸窣摩擦声,力道却抵不过夏迟叙
在夏迟叙手里,她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鸡崽。
一路拖到了黑色轿车前,夏迟叙单手拉开后座车门,一把将关喆拎着塞进后座上。
关喆坐进后座,抱揽紧自己书包,又朝里挪了挪,讨好地紧另一侧车窗。
夏迟叙刚把书包卸下来扔进后座,砸到了关喆身侧。
他身形一顿,立马改了主意,砰地一声,甩上了后座车门。
关喆睁大了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夏迟叙绕到车前头。
“咔嗒”一声,副驾驶车门被拉开,夏迟叙颀长的身影落座在副驾驶上。
动作一气呵成,他的后脑勺冷冽地对着关喆。
黑色奔驰启动,缓缓驶入夜色中。
司机老关抬眼看车顶上的前视镜:“这么晚,夏夫人说家里晚饭都热了好几回了,你们俩还没出来?”
夏迟叙没应,只撑着一只手抵在额头上,歪头把半边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他目光一瞥,就看到副驾驶窗外,后视镜里,那道瘦小身影正走出校门,怀里还抱着他借给她的笔记本,一副宝贝的样子往怀里拢了拢。
夜色中,霓虹灯亮如昼,天上的星星眨眨几乎隐匿在城市的光污染里。
夏迟叙盯着许之夏的身影快速地被抛在后面,身影越缩越小。
他忽然回身,目光越过真皮头枕,探进后窗一排的暗色玻璃上。
那里被霓虹灯反衬的光亮里,只看到了一束橘红光芒,却什么都看不清。
只瞧见关喆整个人扑到主驾驶椅背后,双手扒着他把脑后的头枕,声音压着正跟老关告状。
老关如今给夏迟叙家当司机,他五岁才认识老关家的女儿,两人一起认识长大。
“爸爸,你知道吗?夏迟叙放学赖着不走,非要给班里才考20分的差生讲题,讲不完就不回家!”
听起来关喆在替她当司机的爸爸打抱不平,实则谁都听出来车里酸味儿快漫到车顶。
谁让他偏要挨着许之夏的!
偏不肯像当年她五岁时候,还能毫无顾忌地蹭他一人身上。
夏迟叙喉结动了动,忽然开口:“关喆她骂人,很难听。”
他才不惯着关喆,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后座上的人呼吸都乱了节拍。
“爸,你别听知夏的,他胡说!”关喆扑回主驾驶椅背,指甲掐进真皮里,声音急得发颤。
“他故意让爸爸在这等!”
“她骂傻B,我看到了。”夏迟叙顺势接口,淡淡补刀,尾音报复性拖得极轻:“我怕学坏........”
老关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一跳,车厢里原本那点家常温度瞬间急转直下,空气秒被凝固。
关喆瞬间失声了,预感到老关这是要回家打算揍她一顿的前兆。
她转过脸来,死死瞪向副驾椅背,眼眶泛红,却不敢再吭声。
许之夏站在校门外,扎着高马尾,耳边碎发被晚风扬起,露出耳侧两枚助听器在霓虹灯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目送夏迟叙坐进黑色奔驰,从她面前掠过,尾灯甩出两道幽暗的猩红。
她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对着扬长而去的轿车,给夏迟叙留下告别的印象。
她只把夏迟叙的笔记本抱得更紧,这是她一天中唯一感觉最暖的时候。
即便看到关喆口型在骂她,许之夏却奇迹地不觉得难受。
在她心里,悄悄认定夏迟叙是她的天使。
只一瞬,便抚平了她一天浑浑噩噩的伤痛。
她这才意识到,那些本该尖锐的痛,被夏迟叙出其不意的伸手一挡,却不觉得痛了。
生平第一次,胸口没有泛起想哭的酸楚。
许之夏侧身,刚把助听器旁干扰的碎发撩到耳后,一抬眼,余光被校门右侧一道窄缝勾住。
那里曾经熙攘喧闹的巷道,现在好多家早已搬到了新的住宅区。
如今这里人迹罕至,充斥着贪欲横流。
时不时有辍学的小混混喜欢带着他们的伴侣到巷子老旧的车棚里偷偷恋爱。
许之夏一脸恬静的面庞,刷地褪成一张白纸。
她死死抱住笔记本,指节用力捏得泛白,每一步都像擂鼓的心跳,脑海里正翻涌着那个可怕的计划。
走到巷口,膝盖上那片青紫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昔日的疼令她脚下突然一滞。
她紧张地屏息,目光抓紧环顾四周,很快锁定在一堵斑驳砖墙上。
她走过去,抄起立在墙上的木棍,紧握换到另一只手边,掂了掂,还算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