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关喆不耐烦地推开刘娜,也打断了许之夏的孤凉煽情的思路。
她松开踩在许之夏肩上的鞋底,缓缓蹲下来:“许之夏,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作文写得好就了不起?夏迟叙多看你两眼,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伸手挑起许之夏的下巴,指甲掐进下巴薄薄的肉里:“今天,我们就是来教教你规矩。”
“关......关喆,你疯了?”许之夏难以置信,心里面躲起来的小小人终于露出头来,给她撑撑胆。
她一把拍开关喆的手:“这里是学校!”
“学校?”关喆笑出声来,“你以为我会感到害怕吗?放心——”她忽然扭头,叫一个外班女生:“苏莫,把厕所门锁上!”
接着,她转回头来,手轻轻拍在许之夏脸畔上:“这下没人听到了,哈哈哈。”
关喆笑声刺耳,别的女生也跟着弯腰大笑起来。
张欣欣先左右瞄了两边,脸上薄薄肉皮往上扯了扯,混入女生们的笑声,她勉强笑得很尬。
刘娜觉得自己不笑,担心自己是否也会步入许之夏后尘,不得已她装出随大流地跟着捂嘴笑起来。
“瞅瞅,熟悉么?”关喆一抬手,指尖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浅浅的阴影扫过许之夏面色煞白的脸上。
许之夏看清了,关喆手里捻着卷子边缘,像在抖动胜利的旗帜。
而她的目光随着关喆手里的,飘向哪里,许之夏的脸晃到哪里。
“许之夏,这卷面上的字,你不会不认识吧?”关喆嘴角噙这讥讽的笑。
许之夏刚看清楚,这是上个月的物理月考卷子,那时候她刚刚考到及格线。
然后翻过卷面,许之夏看到了那行浅浅字迹,简而短两个字【恭喜】。
“你真以为这两字是夏迟叙写的?”
听到关喆嗤声疑问,许之夏双手撑着地面,往后挪了挪。
地上那么脏,每挪一寸,手腕肌肤上都沾上骚腥味的泥。
她挪不动了,只能焊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许之夏抬眸盯着卷子末尾那行熟悉的字迹之后,心脏猛地被一股力量紧紧抓住。
那是夏迟叙写过的字,那一笔一划的横勾折竖,撇捺收尾。
私下里,她偷偷描摹过很多次了。
“那天星期一的晚上,我看见了。”刘娜从关喆身后探出头,声音尖细得像邀功:“夏迟叙借了许之夏的笔记本,就在校园外头。”
她说着,用胳臂捅了捅一言不发的张欣欣。
张欣欣踉跄半步,脸色微白,她确实讨厌许之夏,那种讨厌来得莫名其妙,有种凡是身上带有特殊残障的人,张欣欣就忍不住将那人视为异类。
但她不会像刘娜那样审时度势,跟着关喆一起把异类踩进泥里,也不像刘娜那样忽然见风使舵,扭曲到靠羞辱别人来填满自己内心的空虚快.感。
她只想离这场风暴远一点。
可她脚下才往后退一下,就被身旁女生推了回去。
“沈悦!”张欣欣扭头一看,吃了一惊:“你怎么也在!”
“我跟关喆是一起的的,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沈悦是关喆的忠实拥护者,推张欣欣的手劲大得像一头暴怒的牛:“你说话啊!昨晚你不是也看见了?”
张欣欣别过脸,目光落在阴影的暗角里,声音像蚊子一样小:“......对,我看见夏迟叙在课下帮许之夏写卷子了。”
关喆的脸色刷地沉下去。
她原本只是想羞辱许之夏,想看到她崩溃,像狗一样对她摇尾乞怜。
可她没想到,许之夏竟然真的信了
信那份卷子上的评语是夏迟叙写的。
信那个全班谣言满天飞的烂梗“聋子陪学霸”里,她却信以为真了!
这让关喆感觉自己的恶作剧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屈得慌。
“你还真是贱得可以!”关喆冷嗤一声,手指倏地用力。
撕拉一声脆响,物理卷子在她掌心里撕扯成一片一片。
“他夏迟叙是什么人?给你写恭喜,你也配?!”
纸张撕裂的声音,像巴掌抽在许之夏脸上。
关喆把卷子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扬,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嘲讽地落在许之夏的头上、肩膀上。
许之夏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摊开手,只接住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上面的笔画,约莫猜到了“喜”字,孤零零地躺在她手心上,变成了恶毒的玩笑。
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许之夏从茫然懵懂的眼神慢慢变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