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欣把助听器递过去，手发抖，关喆一把夺了过来。

“不要.......”许之夏周遭立刻安静下来，只心跳感受到自己闷闷堵着棉花的声音。

回想起她三岁时候，马上四岁了，她就从医院打完针回来，过了半月，她就发现自己听不见细微的声音，慢慢地时间一长，过了一个月，她发现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崩溃地喊着妈妈，妈妈——快来救救我！

那时候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之后，以为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的感觉。

她抬眸看见所有人的嘴都在动，看得见关喆在狂笑，看得见刘娜别过脸，还有张欣欣一下子退到了看不见的角落里，怯怯地望向许之夏崩溃目光里闪着懵懂浑浊，不自知的茫然反应。

她只在心腔里感受自己一呼一吸在振动，喉咙发紧，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外界所有一切全是默片，荒诞又恐怖。

“听不见了，是吧？”关喆凑到许之夏耳边，嘴上夸张地做出口型，声音却故意放得很大：“哑巴了吧？哈哈哈哈。”

关喆把助听器抛起来，接住，又往上抛起来。

最后一次，手腕一斜，两枚肉色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最终如流星坠落下去。

噗通！

不偏不倚，抛落在靠里的隔间，砸在黄褐色的水面上，溅起一小朵肮脏的水花。

“不要！”许之夏扯破了喉咙大叫一声，随着抛落的物体猛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厕所的瓷砖上。

她不顾上面黏腻的泥垢，趴在马桶边，伸手往里去捞，看着那个吞掉她声音的洞口，却什么也没抓住。

助听器看起来不大，里面进口精密机器却很沉重，它快速下沉，快得许之夏连影子都看不清。

关喆的笑声终于清晰起来。

不是通过许之夏的耳朵，而是通过她后背的震动，感到地面的传导。

那感觉像动物世界里的猛兽，撕咬住猎物的脖颈，在杀戮中兴奋地战栗。

关喆赢了。

而许之夏，彻底听不见了。

“还在找呢？”关喆笑了半天，不带喘气，她最喜欢看到许之夏崩溃哭嚎，接着手伸进了污秽里。

她变脏了，关喆心满意足看着她趴在马桶边儿上，忽然脏污里反射出一道白光，直直扎在关喆瞳孔里。

关喆眯了眯眼睛，才看清，那是许之夏的手。

许之夏的手白皙细腻，关喆不知道她怎么保养得那么好，就连趴在桌上写字时，坐在过道旁的夏迟叙时不时会盯着她的手出神，一看就是半天。

想到这里，关喆笑容渐渐收敛，抬起脚，嘴里骂着：“别白费力气了，聋子就该有聋子的样子！”

鞋底对准许之夏死死扒住马桶边缘的手背，关喆咬下牙，正要狠狠拿脚用力碾下去。

就在那肮脏的鞋底凹凸不平的花纹，即将压上许之夏手背骨节的瞬间。

咣！咣！咣！

门外忽然有人用脚大力踹门，整扇木门剧烈摇晃，门框簌簌往下落墙皮上的碎屑。

“呀——哇！”看门的女生们吓得尖叫，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们谁也不敢上去解锁开门。

“关喆！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外面传来夏迟叙的怒吼，隔着门板都能感到他发疯一般的愤怒。

咣咣咣，门被踹了好几脚，显得摇摇欲坠。

关喆的脚僵在半空，脸色骤然一白，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锁生生被踹开截断了。

整扇门轰然向内撞开，砸在墙壁上，震得头顶灯泡轻轻摇晃。

“啊——”女生们乱叫一团，纷纷往关喆跟前后退。

再退就踩到了隔间里的许之夏身上了。

所有女生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夏迟叙出现在门口。

他气喘吁吁地盯着女厕所里的每一个人。

之前在篮球场上，中场休息，夏迟叙坐在看台下的长凳上，长腿分开，双肘撑在膝盖上，正抖着额前湿发。

汗水一抖一抖地甩了出去。

忽然来了女生给他递瓶水，他以为是3班的人，抬头一看却见是别班的女生。

他转头绕了一圈看台上3班的人，却见3班看台上中间空了好几个女生。

关喆最喜欢抢最佳位置，给他加油。

夏迟叙也早习惯了每次他打完篮球，关喆都会带上几个小女生们围过来，抢着给他送瓶水。

“欸，李毅咱们3班的女生在哪？”夏迟叙掉回头，问李毅。

李毅自己拿了矿泉水瓶走过来，也奇了怪地挠后脑勺：“我也不道啊，我等了老半天——哎！”

李毅及时抓住了路过的3班女生，问：“关喆她们，你有看到了没？”

3班女生支支吾吾地低头说：“我不知道.......”

李毅忽觉不对劲，紧接着夏迟叙也预感到此刻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