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再次咳血,紫鹃大惊失色,忙又吩咐雪雁到了热茶来,让春纤去报了太太请个大夫。
黛玉虚弱的抬手,制止了春纤,轻轻喘着,字不成句:“别去找太太了,我这个身子不中用了,你去怡红院看看宝玉回来了没有,如果他回来了,叫他来一趟潇湘馆,我有话跟他说。”
黛玉说着,就着紫鹃的手,喝了点热水,气息才稍稍平稳了一点。
她把手中的两张纸叠放在一起,捂在胸口,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从诗句的字里行间来汲取热量。
她痴痴的看着门口,看着春纤离去的背影,盼望着,盼望着好消息,盼望着那个从来总来的身影。
如今她快要死了,她也顾不得那些流言蜚语了,她要问一问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对她有情,又为何要跟宝钗喜结连理,如果对她无情,又为何要送这些诗来,让她不得安心。
黛玉一边等着,一边整理着自己写的,和宝玉誊抄的诗句,看到一样的就放在一起,细细的理顺,压平,仿佛手中的宣纸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珍宝。
她没有理会身旁的紫鹃和雪雁,也没有理会围着她转圈,嘤嘤叫着求抚摸的繁星,只是从宝玉送来的盒子里拿出一张看一下,再从紫鹃收的箱子里把原稿找出来,再对比。
遇到有的诗,有些字不一样,她还会用笔圈出来,做一下简单的批注。
只是每理完一首诗,她都会不自觉的抬头看一下门口,大家都知道她在等待什么。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春纤回来了,看着黛玉期待的眼神,她摇了摇头,低声道:“袭人姐姐说,宝二爷去了舅老爷家,还没有回来,问姑娘有什么事她可以转告。”
黛玉摇头,道:“无事,你出去吧。”
紫鹃劝道:“宝二爷是去的舅老爷家,没那么快回来的,姑娘且歇息一会,等待会,我再去怡红院问问。”
黛玉似乎被紫鹃劝服了,没有再问,但是却依然在慢慢整理着这些年写的诗句。
期间不管是紫鹃和雪雁跟她说话,劝她去休息,还是虞繁星跳上桌子,用脑袋去拱她,她都没有理会,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单方面的屏蔽了外界的呼唤。
直到日头偏西,贾宝玉还是没有来。
而黛玉却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整理完了旧诗句之后,又写了几首新的诗句,可是今天却粒米未进,瘦成巴掌大的小脸比雪还白,没有一丝血色。
紫鹃见劝不动黛玉,便干脆悄悄的出来,去了荣庆堂,想找贾母来劝劝黛玉,她本就是贾母的丫鬟,也最知道贾母对黛玉的疼爱,如今见黛玉不吃不喝的,她只能来找贾母。
却不想,贾母也病了。
自从上次说给宝玉娶媳妇,王夫人坚持要薛宝钗之后,贾母整个人的精神气就散了,不过三五日的光景,整个人便老了许多,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精神矍铄。
后来又感染了风寒,虽然大夫看过,说不是很严重,但到底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如今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卧床。
紫鹃来的时候,鸳鸯说要等等,老太太刚睡着,紫鹃便等了一会。
而黛玉那边,见日头偏西了,贾宝玉还是没有来,眼里的失望神色掩都掩盖不住,她叫来雪雁,吩咐道:“你再去怡红院,看看宝玉回来了没有,如果他回来了,让他务必要来见我一次,我有话跟他说。”
雪雁想起之前紫鹃的交代,紫鹃去找老太太的时候交代她要好好照顾姑娘的,便有些踟蹰。
黛玉皱眉,捂着胸口又咳嗽了几句,“还不去,难道我还叫不动你了吗?”
雪雁低声说:“可是姑娘生病了,没有人守着,我不能去,紫娟姐姐让我守着姑娘的。”
黛玉虚弱的喘息着,“你快去快回吧,我这一会儿还挺得住,如果你不去,才是真的让我不得安生。”
雪雁无奈,只能把正忙着的春纤叫了来守着黛玉,自己忙出去潇湘馆,踩着夕阳洒下的金光往怡红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