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转向雏菊,开始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方好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到他激烈的肢体动作——像是在宣讲,又像是在祈祷。他的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事之中。
而雏菊只是站在那里。
海风吹起她的衣角,阳光正盛,那一面白花像镜子一样折射出刺眼的光。方好只觉得眼睛一阵生痛,几乎无法直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她胸腔里炸开。
就是现在了。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证据不证据,隐蔽不隐蔽的,揉着眼睛,快步朝海边冲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阻止这一切,不论对谁。
她要保护雏菊。也要保护那个怪异、危险,却仍然是一个人的高勇。哪怕他是罪犯,也应该被依法带走,而不是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结束。
就在她冲近的那一刻——
高勇忽然一把抓住了雏菊的手腕。
另一只手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下一瞬间,火光冲天。
浓烟骤然升起,热浪扑面而来,整面白花墙在瞬间被点燃,火焰吞噬花瓣,白色迅速卷曲、发黑、坍塌,连带着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其中。
“不——!”
那一刻,方好的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她踉跄着冲向火源,礁石绊住了她的脚,她几乎是摔过去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是要被生生撕裂。
就在她即将扑入火海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只手冰凉而稳固。
“别担心。”
是雏菊。
她从火光中走了出来,衣角被烟雾拂过,却没有任何灼烧的痕迹。她拉住方好,把她从危险的边缘带回。
“我没事。别担心,别害怕。”雏菊说,淡淡的、轻轻的笑着。
方好怔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
她明明看见——火焰包裹住了她们两人。
她不敢再回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那片她不敢直视的火墙。那里,只剩下一具黑色的身影在烈焰中狂乱地舞动。
雏菊沉默地站在方好身侧。
雏菊看着方好,她的神色复杂——困惑、不忍、害怕,最终沉淀为一种坚定。她咬了咬唇,从口袋里取出一朵开得正好的白色花朵。
那花的花瓣柔软而洁净,层层舒展,边缘带着细腻的褶皱,像是光本身凝结而成的形态。
“这是洋桔梗。”雏菊轻声说,“送给你吧,方好。”
方好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冲击击中,无法动弹。她任由雏菊把那朵花放进自己手心。
远处,乌云终于压过海面。海风骤然加剧,下一刻,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狠狠砸向礁石与火焰,火势被迅速吞没,只剩下黑色的烟与焦灼的气味。等张正义和主岛赶来的救护车抵达时,高勇已是全身大面积烧伤,却勉强留下一条命,被抬上担架。
这场雨,就是海岛秋季这一旬雨季的最后一场。雨停之后,天色异常澄澈。这是许久未有过的纯粹的晴朗。
方好失神地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雏菊就坐在她身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浪一声声拍岸,世界重新归于日常的秩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某种过度明亮的幻觉。
很久之后,方好终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朵被雨水打湿、却依然洁白的花。
她的声音极轻:“如果这个是洋桔梗的话…那高勇买的,是什么花?”
雏菊看着远方的海面,轻声回答:“是白色的重瓣龙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