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绪时亲口告诉他,这份合同之外,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真心;等自己鼓起勇气问出口,那句“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在意我”,会不会得到一个不是出于责任的回应。
或者是等严绪时亲自告诉他,那只是一份合同,再也没有别的了。
凌疏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工作还没做完,周三的考察还在等着他,他不能再陷在这些没用的情绪里了。
但他什么都看不下去了,这些情绪似是一把小针,轻轻搁在身上并不会疼,但就是很惹人难受、心烦。或许他应该去睡一觉,这种心情也并不适合工作,只是在浪费时间,不如先去休息,以最好的精神状态面对工作,才能事半功倍。
凌疏起身,收拾收拾准备先去洗澡,“咚咚咚”三声,让他停下脚步。
谁会来?他实在想不到会是谁了。
凌疏开了门,倒是让他惊了一下,严绪时怎么会过来?他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刚刚的伤心全部消失,只剩下他察觉不到的笑容,他说:“你……你怎么来了?”说着,将严绪时迎进了门。
严绪时手上拿着东西,他走进去,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我哥说你好像没吃饭,让我送点过来。”
凌疏一下子僵住了,复又点点头,他就知道严绪时怎么会突然过来呢?他关上门,苍凉地笑了笑,“好,谢谢。”
严绪时打开桌上的打包盒,香气一下子散了出来,凌疏走过去,看了看,是一碗青椒肉丝炒面,肉丝的油在灯光下显得亮丽,每根面条上都被酱料裹满了颜色,严绪时替他拿了双筷子,说:“我哥做的,尝尝看。”
凌疏讶住了,“他会做饭啊?”
严绪时笑了笑,“会,其实都会做,家里要求的。”
严家家教甚严,即使是严逢时这种不着调的人,做饭这种也必须会。
严绪时自己坐下了,凌疏竟生出一丝拘谨,小心翼翼的坐下了,他问:“你……你吃了吗?”
严绪时点点头,“吃了,你吃吧。吃完后我就走。”
“很急?”
严绪时想了想,道:“有些,还要送人回去。”
凌疏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紧,面条裹着浓郁的酱汁,青椒的鲜辣混着肉丝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味道确实好,带着点家庭的烟火气,和严逢时平常的模样完全不搭。可他没什么胃口,只机械地往嘴里送,咀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仓促,严绪时说“还要送人回去”,那三个字像小石子,硌得他心里发涩。
他知道是送宋今和。
车里宋今和明媚的笑、两人低声说笑的模样,又在脑海里翻涌起来。凌疏低下头,把脸埋在碗沿上方,不让严绪时看到自己的表情,筷子扒拉着剩下的面条,没几口就把小半碗炒面吃完了。
“吃完了?”严绪时给凌疏递了张面纸。
“嗯,谢谢。”凌疏接过面纸,擦了擦嘴角,说:“也替我谢谢严哥。”
“嗯。”严绪时起身收拾打包盒,手指碰到碗壁,发现还是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吃得太快了,没噎到?”
“没有。” 凌疏摇摇头,站起身想帮忙,“我来收拾吧。”
“不用。” 严绪时按住他的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严绪时动作一顿,“你坐着休息,我来就行。”
他转身走向厨房,留下凌疏站在原地,掌心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炒面的热气混在一起,莫名有些发烫。凌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刚才严绪时那句随口的关心,心里那点酸涩忽然淡了些,却又生出新的茫然。
他总是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就能让凌疏暂时忘了“合同”的枷锁。
严绪时很快就收拾完出来了,手里拿着刚才那个保温袋,递给凌疏:“这个拿着,里面是热牛奶,睡前喝。”
凌疏下意识想推辞:“不用了,我……”
“拿着。” 严绪时的语气不容拒绝,却没什么压迫感,“你睡眠不好,这个有助于睡眠。”
他怎么知道自己睡眠不好?凌疏心里咯噔一下,想问,可看着严绪时已经拿起外套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啊,问了又怎么样?无非是“上次听江韩霖说的”或者……他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原因了,但说到底,还是出于合同的“责任”罢了。
“那…… 谢谢你。” 凌疏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温热的袋身,心里也跟着暖了暖。
严绪时点点头,走到门口换鞋,顿了顿,又回头看他:“周三晚上七点,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还有,考察的资料我也让助理发你微信了,睡前看看。”
“好,我知道了。” 凌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 路上小心。”
严绪时的动作顿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声音低沉了些:“嗯。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带走了屋里仅存的一点属于严绪时的气息。凌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温热的保温袋,愣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保温袋,里面的牛奶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的奶香。凌疏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着刚才被辣味刺激到的胃,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严绪时助理发来的考察资料,很详细,甚至标注了重点。凌疏点开看了几页,目光却又不自觉飘到了门口的方向。
严绪时已经走了吧?应该已经去宋今和家的路上了……应该很开心……
凌疏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严逢时做的炒面很好吃,严绪时送的牛奶很暖,可这些温暖,都像借来的一样,随时可能被收回去。
他能拥有多久呢?
一个月?他贪婪地想要永远。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凌疏只能小口喝着牛奶,任由那点短暂的暖意,在心底慢慢散开,留下一片浅浅的、带着酸涩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