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绪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重新坐了起来,又叫了声:“凌疏。”
凌疏走过去,深呼吸一口,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脆弱,他应道:“我在,怎么了?”
“凌疏。”严绪时又叫了一声。
“我在。”凌疏再次应道。
现在的严绪时和以往不一样了,很不一样,凌疏更喜欢了,更舍不得了……
一场梦,真的……能不能不要太美好?这真的会让人不愿意醒来的,很不愿意。
没人想体验怅然若失这种感觉的,整个心空落落的,彷佛你已经不是你了,而是一个外来人占据了你的身体,你没有感觉,没有想法,有的也只是疼痛,和失去的感觉。
“凌疏,我的眼睛好疼……”严绪时抬起头望向凌疏,眼神里暗含着以前从没有的脆弱,还有,从没有过的撒娇语气。
对,撒娇,凌疏也不敢相信。
他只知道他心一疼,便也顾不上什么了,径直走到严绪时面前,担忧道:“怎么了?眼睛里进东西了吗?”凌疏捧着严绪时的脸,黑黑的眸子里有些空,但凌疏的影子仍在,只不过很淡,像是风一吹便能吹散了一样。
严绪时伸出手,握住了凌疏捧在他脸上的手,将凌疏拉近了些,两人的呼吸交缠、融合,最后融为一体,暧昧不堪。
凌疏最先受不了了,想往后退。严绪时平时的力气很大,喝醉酒的他此时也正带有执拗,如平时别无二样,凌疏挣不开他,就只能这样四目相对,暧昧四起,交缠融合。
最后,严绪时笑了笑,淡红的脸上承托着他的笑容,彷佛极寒之地盛开出的一朵巨大红莲,在诉说着眼前人有多么重要,但谁都不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说:“眼睛……就是好疼的。”他一直看着凌疏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的心里,他的目光向下,最后停留在凌疏的唇上。
他在凌疏还没有反应过来,微微抬头吻在了凌疏的唇上,但又很快撤下,快得让凌疏以为只是幻觉,但唇上的触碰却迟迟不散,告诉他这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不是假的,它不会消散,它会一直存在。
“你留下来陪陪我,好吗?”严绪时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彷佛刚刚对他来说这很正常,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凌疏一时怔住,没有回答。
严绪时的目光还停在他的唇上,眼神依旧带着酒后的迷蒙,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和真诚。
凌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迟迟不散的触感,和严绪时那句带着撒娇的请求。
他该拒绝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的。
这只是严绪时酒后的胡言乱语,是他醉意朦胧下的一时冲动。等明天醒来,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抓着他的手腕说“别走”,不记得自己叫了他的名字,更不记得自己吻了他。
到时候,尴尬的只会是他自己。
可情感却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狂奔着。
他舍不得拒绝。
舍不得拒绝这个带着脆弱和撒娇的严绪时,舍不得拒绝这个主动靠近他、吻他的严绪时,舍不得拒绝这个让他心动不已的瞬间。
凌疏看着严绪时那双迷蒙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很淡,却又无比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疯狂地跳动着,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好。”
一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的心湖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严绪时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他松开握着凌疏的手,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床边,自己则重新躺了回去,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眼睛轻轻闭上,声音低得像梦呓:“陪我躺一会儿。”
凌疏的脚步僵了僵。
陪他躺一会儿?
这个要求太过亲密,亲密得让他有些无措。可看着严绪时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他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身体尽量放轻,生怕压到严绪时。可刚一坐下,严绪时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腿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烫得凌疏的腿有些发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严绪时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大腿,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独属于他的气息。
他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严绪时。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软软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他的呼吸很平稳,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凌疏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右边锁骨上那颗像墨菊一样的小痣,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刚刚吻过自己的嘴唇,心里的酸涩和甜蜜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一个人喝完酒能有如此大的差别?这是被他埋藏的真实性格,还是……
还是什么,凌疏不知道。
他伸出手,想要抚平严绪时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距离他额头还有一寸的时候,再次停住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他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将指尖落在了严绪时的额头上,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那一点褶皱。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就那样坐在床边,让严绪时靠在自己的腿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听着他淡淡的话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温暖的灯光洒在严绪时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锐利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个安静的孩子。
凌疏低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场梦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严绪时明天醒来后,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一切。
其实,他希望严绪时不要记得,这没有必要,如果只是因为一次酒后亲吻,严绪时对自己产生愧疚,或是产生想要负责的心理,又或者契约结束还是什么其他的,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真是这样的话,他宁愿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爱情观很简单但又很复杂,凌疏认为只要自己喜欢对方就够了,对方喜不喜欢……好吧,其实心底仍有殷切期盼的,但不要是这种方式,没必要,对对方也不好。而且,喜欢就一定要对方回应或者答应吗?对他来讲,告诉对方就已经花光他所有的勇气了。
但表白之后的事情,他不敢赌……
突然,严绪时摇了摇头,凌疏这下又慌了,摸摸他的头,说:“你怎么了?眼睛还痛吗?”
严绪时摇摇头,眼神带着酒后的迷蒙,整个人懵懵的,他盯着凌疏,说:“不痛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的头发好软。”他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凌疏的发梢,又很快缩了回去
凌疏:“……”他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严绪时看见了,说:“凌疏,你的耳朵好红。”
凌疏红温了,整个脸都变得通红,他慌乱道:“没、没有,你赶紧休息吧。”他低头看了眼严绪时,又想起之前的他说过的话,补充道:“我不走。”
严绪时笑了笑,点头睡下,他这次没有再睡到凌疏腿上,而是终于老老实实的去睡床了。
凌疏坐在床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比月光更柔的笑。
真好,真想永久保存,永远记住。
他想拿手机拍下,但又想了想,还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