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回应有理有据,数据、报告、视频一应俱全,在场的人都暗自点头。
严绪时开口补充:“凌设计师的方案考虑得很周全,‘价值工程’的逻辑运用得很到位,既守住了品质底线,又兼顾了商业灵活性,符合我们严氏的合作标准。”
张铭还想再说什么,严逢时突然开口:“我也觉得方案挺好的,贴合实际需求,比那些只追求表面奢华的设计实用多了。”
房晏邱也跟着附和:“专业度没话说,比某些只会挑刺的强。”
江韩霖只是盯着张铭和常栩看,像是在回忆他们和自家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常栩见靠山都被怼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汇报结束后,严绪时率先给出肯定:“方案整体通过,细节考虑周全,尤其是分级设计和安全优化,很贴合客群需求。后续重点对接施工方,确保落地性。”
他顿了顿,看向凌疏,“辛苦你了。”
严逢时也回过神,附和道:“确实不错,凌疏专业度没话说。”
说完又忍不住问,“沈兰堂最近要高考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指导指导?”
“当然可以。”凌疏点头应下。
“谢啦凌疏。”想了想,他又补充:“不用提我。”
“好。”
房晏邱站起身,再次邀请江韩霖:“晚上老地方聚聚?就当庆祝方案通过。”
这次江韩霖没再拒绝,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自己表现太奇怪了,跟心里有鬼一样,于是道:“好。”
评审结束后,严逢时拉着凌疏又问了半天沈兰堂的近况,从复习节奏到饮食作息,事无巨细。
可是凌疏哪里知道?沈兰堂这个人内向,怎么可能会主动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事情?
严绪时在一旁等着,见凌疏被问得有些无措,才上前解围:“哥,我们还有工作要对接,下次再聊。”
凌疏趁机脱身,跟着严绪时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严绪时忽然停下脚步,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补充建议,里面有几个施工节点的注意事项,你参考下。”他顿了顿,补充夸奖道,“你的方案做得很好,刚才应对得也很从容,继续保持。”
凌疏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让他耳尖瞬间发烫。他低头说了句“谢谢”,抬头时,严绪时已经转身往前走,背影挺拔,却在转角处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跟上。
江韩霖看了看会议室,表面平静,嘴角却悄悄扬起,这场评审会,成功了。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不来了?
江韩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两人,而且他们,进展……似乎很快了。
这时,房晏邱搂过江韩霖的肩膀,说:“走了走了,吃饭去。”
江韩霖面露嫌弃,但还是没管,二人就这样离开了公司。
凌疏跟上严绪时,心里像揣了发烫的暖宝宝,满脑子都是“他夸我了”的念头,反复盘旋着挥之不去。他悄悄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份雀跃压下去,却越晃越清晰,耳尖的热度根本藏不住。
严绪时之前来过,所以对凌疏的工位熟门熟路,径直走过去,目光扫过整洁的桌面,文件按类别叠得整齐,工具归置在定制收纳盒里,连键盘旁的小“绿植”都摆得端正。
所谓的“绿植”其实是纸花,花瓣是黑色的,根据严绪时对黑色植物为数不多的了解下,这应该是黑色三色堇。
折得栩栩如生,凌疏很厉害。严绪时带有欣赏的目光看着这盆“花”。
他随手拿起桌角一个小小的怪物玩偶挂件,软乎乎的绒毛蹭着指尖,这是之前某次凌疏加班,江韩霖恶作剧送的,他一直没舍得扔。
“你先忙,我随便看看。”严绪时把玩着玩偶,语气平淡,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凌疏。从他微垂的眼睫,到握着笔的修长指尖,再到挺括的肩背线条,看得凌疏有些不自在。
他强装镇定地继续整理施工对接清单,但呼吸却放轻了些。
直到严绪时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对了,我妈快过生日了。”
凌疏立刻放下笔,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无措:“什么时候啊?抱歉,我、我不知道,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意准备,时间还早。”严绪时指尖摩挲着玩偶的耳朵,报出日期,“一月十八号。”
凌疏默默记下这个日子,今天才十二月二十六号,确实还有段时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需要我去么?”
毕竟是见家长的场合,契约里没明说,但他怕自己缺席会露馅,更怕严绪时会不开心。
严绪时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两秒才道:“……不用。”
严母自从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对凌疏便不太喜欢了,对家族没用的棋子也没必要重视,所以生日宴会也并不希望凌疏过来。
严绪时知道母亲的心思,有些没由来得不高兴,但是之前父亲说过“生日,一个人降生的节日,不能弄得不高兴”,便也只能压下去,但是不告诉凌疏又不行,人多眼杂的,凌疏总会知道。
误会了,这就不太好了。
严麟话虽这么说,可严绪时,甚至是严逢时,没有一次生日是高兴的。
严绪时看了会凌疏,终究还是没忍住,补充了句:“她最近心情一般,你来了反倒不自在。”他不想让凌疏觉得是自己不希望他来,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
凌疏心里轻轻“哦”了一声,心像是被小刀刺过,他好像知道了,严绪时的母亲好像并不喜欢他,因为……
因为自己没用,对他们起不到任何帮助。
他已经全然忘记刚刚内部评审上他表现得有多好,一次优秀对凌疏这种人其实算不上什么,因为有人还是会告诉他或是含沙射影些“你其实也就这样,没用任何用。”这让他一下子再次躲起来,再次觉得自己真的毫无用处。
刚才的表现好算什么?他只会觉得,只是一次而已,说不了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只是运气好罢了。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指尖在纸上轻轻划着,忍不住问:“阿姨……喜欢什么吗?”
就算不去,送份礼物应该是基本的礼数,不能让严绪时在中间难做人。
严绪时没想到他会追问,愣了愣才回忆:“她喜欢养花,尤其是兰花,品种越稀有越上心。”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费心,我会准备好,你不用额外破费。”
“我知道了。”凌疏点点头,把“稀有兰花”四个字记在心里,他不懂花,但可以慢慢查,总不能真的让严绪时一个人忙活。
这时,工位旁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施工方打来的,语气带着慌张:“凌设计师,不好了!你们要的雪花白石材送错了型号,送来的批次密度不达标,而且……而且之前约定的AC4级地板,供应商那边说还是供不上货!”
凌疏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接过电话冷静回应:“麻烦你们立刻核对订单编号,我现在过去确认,不合格的石材必须当场退回。地板的事,你再催催总公司,就说延误工期的损失按合同赔偿。”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要走,严绪时皱眉道:“我跟你一起。”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就行。”凌疏连忙摆手,不想事事依赖他,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刚好顺路。”严绪时放下玩偶,率先走向电梯,语气不容置疑,“而且石材和地板都是核心材料,质量和供货都不能出问题,我得亲自确认。”其实严绪时根本不顺路,只是放心不下他单独去应对张铭留下的烂摊子,更怕供应商那边故意刁难。
电梯里,凌疏看着严绪时挺拔的侧脸,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是评审时的维护,还是现在主动陪同,这份超出契约的在意,像一缕缕暖流,悄悄融化着他心里的防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这份契约关系,可能真的不止是契约了……
但……他没有再看严绪时,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长得还成,但比起宋今和差远了,还有性格、家世都没有他好,所以,可能吗?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在契约边缘悄悄滋生的心动,从始至终,只会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严绪时,可能对此毫无感觉,甚至会觉得凌疏演得很好,找他,没找错。
至于二人的心思,凌疏早已知晓,而严绪时终是不知道。
办公室另一头,常栩趴在隔断上,看着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拿出手机给张铭发了条消息:[凌疏和严绪时一起去工地了,石材和地板的问题,要不要按计划再加把火?]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张铭的回复:[别太明显,让供应商拖着就行,逼凌疏主动来找我,到时候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常栩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删掉聊天记录,心里暗忖:凌疏,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要不是因为你,组长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一个不受宠爱的人,凭什么周围人都护着你?我们,我们只是家世不同,但我的父母却是更爱我,所有人也应该这样,而不是喜欢你一个连父母都不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