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败露,很快便传到了顾向南耳中,他坐在办公室内,桌上摊开着那份凌烈偷的废稿,他冷眼看着,若有所思。
“没用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太多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不耐。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借常栩和张铭的手,先在公司内部造势,让所有人都以为“优化版”出自那两人之手,再借着合作渠道把稿子捅出去。到时候,设计稿流出,内里相互猜忌,严氏和江氏的合作也会因此生出嫌隙,他坐收渔利即可。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常栩他们竟然如此无能,改的错误百出,没算到江博复会突然出现,更没算到凌疏会故意给废稿,甚至连房晏邱都握着证据等着打脸。
顾向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底掠过一丝懊恼,他其实有更狠的招。如果他没有用这份废稿,而是直接举报凌疏私自外流内部核心设计,哪怕最后凌疏得以清白,可行业内谁还会再用他?
那他又能去哪?回凌家?呵呵,回去做什么呢?做那个爹不疼娘不爱、任人拿捏的弃子吗?
不过顾向南终究没有走那一步,他很不想承认——这一步,他走错了。
“倒是小看他了。”顾向南拿起那份废稿,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线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以为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没想到骨子里藏着这么硬的刺,还是个睚眦必报、敢同归于尽的主。”
这种人最是难搞。
因为敢跟人同归于尽的,多半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没了软肋,便没了忌惮,疯起来连自己都敢赔进去。
顾向南放下稿子,靠回椅背,眼神沉沉地望向窗外。
不,严绪时是他的软肋。
——
温传很快就加了他,刚加上,电话直接打过来了,凌疏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他的确不知道温传究竟过得怎么样?
职校里的综合高中可以高考,不过本科率普遍较低,但不是没有,那一年成功考取本科甚至重点大学的一共有十几个,温传是其中一个。
温传的声音很快传来,“好久没见,怎么样了啊?”
“还成。”凌疏听到阔别几年的好友的声音,想起了高中发生的事情,高中时候的他还真是……不好评价,但脾气一定不怎么样,他继续道:“听说想要创业?国外?”
“差不多吧,我们想要先在国外发展,打破国外市场,再回国内。”他说道,“你也知道,最近国内不太好发展了,出海也难,我想着总得做个尝试吧。”
“不怕失败?”凌疏有些担忧,声音放轻了些。国内难,国外更难,异国他乡,缺人脉、缺资源,稍有不慎,就是血本无归。
“欸,这话你之前也对我说过,”温传笑了笑,语气轻快,“还是那句话,我年轻,失败有什么好怕的?至于血本无归……”对方停顿了一秒,“没事儿,要真是亏了,我下半辈子就还钱呗。更何况,这不还没做吗?我呢,就是敢拼,当年一意孤行的来国外,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凌疏没说话,他向来羡慕温传的性格,敢打敢拼、开朗乐观,这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的。
这彷佛让他看见了高三那时候,当时愁得很,他和温传站在台阶上,温传抽着烟,烟雾缭乱,但他的眼睛很亮,他说:“我肯定能考上,等上完大学我就出国,不留在这伤心地了。”
当时,他的父母正在闹离婚,温传跟着妈妈准备去国外,但他想留在国内考完,国内发展好,不想去。但他妈妈不让,温传只好跟他妈说上完大学就走,他妈妈才勉强松口。
温传的声音继续传来,“跟我一起吧,你家,唉,你说你过得还成,但我总觉得你过得一点都不好,你家就是个狼窝,谁对你好过?你妈妈不管你,你爸爸更不用说了,拿着假货当宝。”
温传顿了顿,怕凌疏心情不好,又换了个话题,“欸,你不是学的经济吗?我们俩,正好,来拼一把,让他们全都后悔。”
温传不知道他早已转了设计。
没有人知道,他原本是想学经济的,这些人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在学设计,除了江韩霖,那是他的私心,在江韩霖问他大学什么专业时,他说经济。
他不禁想到郑冉欣说的话——
“把他们的否定像摘掉这个柄一样,摘掉。”
怎么摘?凌疏回去之后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又不自觉出现这个问题。
强大是摘掉这个柄的第一步,即使否定自己的一直是他自己,那也能摘掉这个柄。
不能,凌疏摘不掉,自卑早已是他的生活底色,处在落势,也早已成了他的习惯。想要一个人彻底改变本性,很难,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多是痛苦万分的。
但凌疏早就忘了,他的本性并不是这样。
温传说完也没有再开口,他在等着凌疏开口,他知道很难,刚见到凌疏,他的的确确是有锋芒的,打架也毫不手软,但自从那次被他爸爸甩了一巴掌之后,他就变了,只是那时候的改变,远没有现在这么彻底,远没有现在这么沉默、这么内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久到凌疏以为温传快要挂电话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犹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让我想想。”
“好,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凌疏一直在想,想了许久、许久,直到小周过来叫他吃午饭,他这才回过神。
要去吗?
做不好怎么办?做不好不就是害了人家吗?
他好心找我去,我却没能帮得了他,怎么办?
他敢打敢拼,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可……可我不是啊。
还有……还有,严绪时,我放不下……
江韩霖,房晏邱,沈兰堂,严逢时,郑冉欣……我都放不下……
算了,再说吧……先参加婚礼,其他什么事,之后再说。
——
婚礼当天,唐家别墅张灯结彩,宾客往来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谈笑间,便是项目、权力。
凌疏和严绪时是一道来的,二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皆皆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