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像一根淬了毒的冰刺,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纪雨桐心里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那个被丢弃的蝴蝶发卡图片,不仅仅是一个挑衅,更像是对她整个童年纯真记忆的亵渎。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图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向来引以为傲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那个蝴蝶发卡,她明明一直无比珍视地收藏在纪家老宅书房保险柜的最底层,用一个丝绒盒子妥善保管着……怎么会……
不,不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图片放大到极致,仔细审视每一个细节。虽然款式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十几年前流行的、带着廉价水钻的蝴蝶样式,但图片上这个发卡的边缘磨损痕迹,尤其是左侧翅膀上一处细微的划痕,与她记忆中的那只有着微妙的差别。她那只,因为一直被珍藏,几乎崭新如初。
这不是她那一只。
这是凌悦的“赝品”,一场精心设计的、直击她情感软肋的心理战。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记得过去,我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而我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它践踏、丢弃。
纪雨桐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桃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走到酒柜前,破例在白天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无法温暖她心底泛起的寒意。她明白,凌悦的行动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商业竞争范畴。她是在明确地宣告:我知道你是谁,我就是冲着你来的,而且,我要毁掉所有你珍视的东西——无论是现在的商业成果,还是……过去的温暖回忆。
第二天,距离她给出的二十四小时时限还剩六个小时,“奇点未来”的最终消息就提前传来了。
陈静步履沉重地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挫败和愤怒。“纪总,张博士……最终还是选择了‘顶峰集团’。”她将一份简单的书面声明放在纪雨桐桌上,声音低沉,“我们尽力争取了,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条件,但凌悦那边……他们不仅给出了那个天文数字的溢价,还……还私下承诺,会动用关系帮张博士解决他儿子在海外欠下的巨额赌债。这一层极其隐秘的私人关系,我们的尽职调查没有查到,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纪雨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陈静。城市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输了。这是她执掌“星曜”以来,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输得如此彻底,如此没有转圜余地。不仅仅是金钱的较量,更是对人性的精准拿捏。凌悦抓住了张博士作为父亲的软肋,而她,还在跟他谈理想和平台。
“知道了。启动应急预案,安抚好我们原本准备接手‘奇点未来’项目的团队,将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出去吧。”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日常公务。
陈静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纪雨桐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的背影,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纪雨桐一个人。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凌悦……凌晓月……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疯狂交织。那个会抢她冰淇淋又会把最心爱发卡给她的女孩,如今却用这种精准打击的方式,让她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既然对方已经下了战书,并且赢得了第一回合,她就没有躲在幕后自怜的道理。
她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权威:“陈静,帮我约凌悦。今晚,地点……她定。”
她要知道,这场战争的边界在哪里,凌悦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