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平静无波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嘴角勾起一丝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门外的那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与其在外面猜测,不如光明正大地进来听吧。”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沢田纲吉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被戳穿的窘迫。
他确实没听到多少,只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里包恩不在房间,联想到这几天的事情,鬼使神差地就摸到了客房外面。
他刚把耳朵贴上门,就听到了和真那句“你点燃不了我的火焰”,紧接着就被发现了。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沢田纲吉结结巴巴地解释,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的目光在里包恩和靠在床头的和真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他听到了里包恩问年龄,也听到了和真回答“二十”,这让他非常吃惊。
二十?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瘦弱的少年,居然已经二十岁了。
这完全看不出来。
而且,里包恩竟然对他用了死气弹。
里包恩的死气弹从来只对他一个人使用,是为了激发他的潜力和觉悟。
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的和真也用。
关键是,好像还没用。
和真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沢田纲吉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缺少里包恩所掌握的那些关键信息——奈奈妈妈的确认、平行世界的推测、年龄差代表的兄弟关系。
但他的超直感在疯狂地预警,告诉他眼前的两个人一定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瞒着他,而这件事绝对与他,与他的家庭息息相关。
他看着和真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因为病容和成熟气质而显得不同的脸。
又看了看沉默不语,显然不打算主动解释的里包恩,一种莫名的焦躁和想要弄清楚真相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直视着和真,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个问题而再次凝固。
里包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想看看和真会如何回答。
和真迎上沢田纲吉那双带着紧张、困惑和一丝倔强的棕色眼眸,脸上的无奈更深了些。
但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里,却缓缓漾开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温和,有怀念,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他轻轻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沢田和真。”
“沢田”这个姓氏像一道惊雷,直直劈中了沢田纲吉。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三个字抽干了。
沢田和真,和他一样的姓氏。
短暂的呆滞之后,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极度震惊下本能冒出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爸爸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这个念头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都晃了一下。他猛地看向里包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寻求否定的渴望。
里包恩看着沢田纲吉那副什么都写在脸上,甚至推断出如此离谱结论的蠢样。
终于忍不住,压了压帽檐,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无语的叹息。他摇了摇头,连解释都觉得有些无力。
和真显然也被沢田纲吉这清奇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明白了对方误解了什么,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才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沢田君,我想你误会了。”
“我并非……家光先生的儿子。”
他顿了顿,暖棕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沢田纲吉,仿佛在传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
“我的母亲,是沢田奈奈。”
这句话,比刚才的自我介绍更具冲击力。
母亲是妈妈?!
沢田纲吉彻底宕机了。
他张着嘴,看着和真,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正在安睡的沢田奈奈。
妈妈的儿子。
除了他之外,妈妈还有另一个儿子。
这怎么可能?!
他是独生子啊,从小到大,他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兄弟。
混乱,极致的混乱。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看看一脸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和真,又看看旁边一副“果然是个蠢纲”表情的里包恩。
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绝在某个巨大的秘密之外,而这个秘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要站不稳。
里包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沢田纲吉的心上。
“蠢纲,用你那贫瘠的大脑好好想一想。年龄,时间,还有他出现的方式。”
年龄——和真二十岁,自己十四岁。
时间——蓝波的十年后火箭筒。
出现的方式……
零碎的线索在沢田纲吉混乱的脑海中碰撞,一个更加不可思议,但却比私生子合理得多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一角——
难道他来自别的世界?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让沢田纲吉瞬间失语,只能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自称沢田和真,自称是妈妈另一个儿子的病弱青年。
夜色深沉,客房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沢田纲吉的认知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重塑。
而里包恩知道,今晚,注定无人能够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