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石头,冰凉,粗糙,带着雨后的湿气。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半干的软布,一点点擦拭着墓碑上镌刻的名字——工藤悠木。
水珠顺着石刻的笔画滚落,像无声的眼泪。
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墓园松林的沙沙声,以及我自己的呼吸。
悠木。
我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每擦一下,都感觉那块冰冷的石头不是嵌在地里,而是压在我的心上。
又来了。
这种每当独处时,就会悄然蔓延开的窒息感。
一切都像一场荒谬又残酷的噩梦。有时候清晨醒来,我甚至会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床铺,期待着那个家伙像往常一样,裹着被子嘟囔着“哥,再睡五分钟……”。
然后,冰冷的现实会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空荡荡的床铺,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真的不在了。
不是出差,不是旅行,是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天的细节,像用滚烫的铁烙在我脑子里一样清晰。
是我让他去我常去的那个街角书店,取一份我托店主保管,可能与组织有关的资料。
那本应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他出门前还笑着对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说他很快回来,正好顺路买我想吃的柠檬派。
“哥,等我回来哦。”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再也没回来。
黄昏时分,我接到目暮警官急促的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说,在米花町二丁目附近的一条僻静后巷,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剧烈爆炸。
现场发现了属于悠木的个人物品,还有大片无法忽视的血迹。
爆炸威力很大,几乎没有留下完整的……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像疯了一样冲出去,以江户川柯南那副矮小的身躯,拼命地跑,肺像要炸开。
到达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傍晚的天空。我看到了老爸,他站在那里,脸色是从未见过的苍白。
他试图拦住我,但我像一头发狂的小兽,挣脱了他。
我看到了。
焦黑的地面,碎裂的砖石,还有那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旁边散落着悠木的书包碎片,那是我和他一起选的,上面还有他挂着属于我们兄弟俩专属的金属徽章。
徽章被熏得漆黑,但边缘那刻着只有我们懂的暗语,还隐约可见。
「枯木逢春」
「罗马音暗语」
——新木会茁壮成长。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跪在地上,呕吐不止,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那铺天盖地名为悔恨的巨浪。
是我……是我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
没有遗体。
只有那些零碎带着他生命痕迹的遗物,被放进棺木,举行了那场让我痛彻心扉的葬礼。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从来都没有。从小就是这样。他是我甩不掉的小尾巴,也是我唯一可以完全卸下心防的人。
所以,即使发生了工藤新一变成江户川柯南这种离谱的事情,我也没有瞒他。
还记得那天,我拖着缩小的身体,狼狈不堪地回到临时落脚点。他看着我,那双暖褐色的眼睛里先是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担忧和恐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疏离。他只是猛地冲过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那些黑衣人……”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害怕,第一反应是确认我的安全。
从那以后,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反而成了被他小心翼翼保护的对象。
他帮我打掩护,帮我应付小兰和叔叔,帮我传递消息。他用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帮我分析线索,在我钻牛角尖的时候,用他特有的语调给我另一种思路。
我们一起躲在房间里,用废弃的材料制作那对金属徽章。他负责打磨,我负责刻字。
灯光下,他低着头,神情专注,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哥,这个新木,真的会茁壮成长吗?”他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当然。”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我保证。”
可是我没有做到。
我失信了。
“新木会茁壮成长”……呵,多么讽刺的一句空话。
墓碑冰冷地提醒着我这个残酷的事实——我没有保护好他。我这个哥哥,失职到了极点。
家里的气氛,自从悠木离开后,就彻底变了。以前虽然爸妈常年在国外,但家里总有悠木在,总有他的声音,他捣鼓机械的细碎声响,他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安静侧影现在,只剩下死寂。
老妈哭晕过去好几次,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现在总是红肿着,盛满了无法化开的悲伤。
老爸虽然表面维持着镇定,但我能看到他鬓角一夜之间多出的白发,和他握着报纸时,那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个家,因为失去了悠木,已经破碎了。
前几天,他们郑重地找我谈了一次。老爸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担忧:“新一,跟我们一起去美国吧。离开这里,换个环境。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