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阴族的寿命不能按人族那样算，贺殊与小烛阴同时都是几岁的孩子，但比较起来，后者此刻还是襁褓之中的小蛇，什么都不懂。

小烛阴成了宁鹤宗最小的弟子，被贺殊哄骗着拜在凡春长老名下，成了贺殊唯一的师妹，她们也是凡春长老唯二两个徒弟。

拜师那天宗主面容如沐春风，不停在说小烛阴有多乖巧，说凡春长老切莫辜负烛阴一族的信任，脸上笑容看着真切，字里行间却都是抢人的意味。

凡春长老坐在主位，并不搭理平日里交情甚好的闺蜜，笑眯眯看着外面稳步走来的两个徒弟。

小烛阴半个身子缠在贺殊手腕，被后者轻轻拢在胸口，扬起脑袋对周围围观的人张嘴呲牙。

贺殊伸手轻轻抬住她下巴，温热手指让对方很喜欢，冰冷鳞片立马贴住她手心蹭来蹭去，贺殊半拢着手将她按回怀里，侧身挡住其他人视线往前走。

她已经行过一次拜师礼，但小烛阴明显不能自己来进行这场流程，就由她带着来。

小蛇还以为这是在玩呢，在贺殊跪下行礼时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头点了下，然后侧头看看已经照顾自己很多天的师姐，又仰头看前面经常给自己带食物的师尊。

“嘶嘶——”

她不懂人话，也不知道什么是师姐、师尊，她叫她们好蛇。

宗主对这条虽然脾气有点大但实在懵懂可爱的小蛇十分喜欢，尤其是她赤红身体不像寻常赤红色蛇那般吓人，反倒因为与龙血脉相近，鳞片上有凌厉的棱角。

“你瞧瞧，这么听话，这就叫你师尊了。”她笑着说，说完后实在没忍住，长长叹了口气，“怎么你就这么好的运气，这孩子若是被我捡到的多好。”

凡春长老依旧不理身边人，笑着叫她们起来，给小蛇一块暖玉做师礼。

贺殊起身又半拢着小烛阴挡住了其他人视线，走上来接过暖玉，道谢后带着小蛇快步离开了。

殿中众人望着逐渐远去的孩子，有人问：“她不是害羞性格，今日是怎么了？”

凡春长老没让徒弟敬茶，自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些炫耀的意味：“被你们吓到了呗，这么好的师妹，可得藏好了。”

不怪众人嫉妒眼馋，仙门向来是招收人族更多，妖类看不上短命的人族，都是自行修炼。

就算出现妖兽也都是御守宗里那样，以灵兽形式出现，得从小带回宗门慢慢养大。

妖类尚且如此，更别说神兽，神兽都是被天道所承认的地神，它们寿命齐天，若是想认真修行，稍微努力一下，悟透天道就可飞升成神，谁能看得起仙门这些苦苦挣扎的人族。

面对这么一个没有同族人教导，刚出生几年还不懂事，尚且没有看不起人族的小神兽，谁不想收为弟子。

不过拜师这事结束之后，她们也得调查一下烛阴一族的死因。

仙盟隶属人族，没办法插手这件事，只能由她们宁鹤宗暗中调查，谁让烛阴族如此看重她们，又送来一个这么好的孩子。

调查结果不尽人意，凡春长老常常摸着贺殊头发感叹：“世事难料，自作自受。”

对烛阴一族的讨论在宗门内快速停止了，是几位长老有意为之，从此以后没人再好奇小烛阴的来历，对外也只说她是自己突然出现的。

贺殊完全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自己怀中的小蛇是渴还是饿。

有那么几年，她把小蛇当成自己的唯一，她们同吃同睡，她早就习惯睡觉时胳膊上缠着两圈冰凉的蛇尾。

她开始练习拳法剑招，不停背诵复杂符咒和法术，登上演武台的那段长台阶上，春夏秋三季都有一条挂在她手臂上摇晃身子的赤红小蛇陪着。

到了冬季天寒地冻，同门则能看见贺殊每天独自训练完急匆匆下山，她的小蛇怕冷，冬天会缩在床上不起来，她得快些回去看看屋内炭火还热不热。

她说不清自己把小蛇当成什么，是朋友，是家人，还是救命稻草，总之，她喜欢这条小蛇，因为师尊说小蛇寿命很长，不会像她父母那样离开她。

小烛阴是夜间化形的，一双冰凉的小手摸上贺殊脸时给她吓了一跳，睁眼看见个光着身子的女孩趴在床上，见她醒了张嘴吐了吐舌头，晃动的手好像并不受控制，好半天才又抬起来放在贺殊脸上。

贺殊第一反应是后仰躲开，绷着一张小脸掀开被子找自己的小蛇，发现平时总盘在床榻上的小红蛇不见了，她暴怒而起，掐着女孩脖子问：“你把她藏到哪儿了！”

女孩儿瞪大眼睛看着贺殊，眼珠转动很慢，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想控制脸上肌肉模仿贺殊表情，也压着眉毛张嘴，却又吐了吐舌头。

贺殊盯着面前这个怪异女孩，缓缓将人放开，给她围上被子。

室内光线暗淡，冷月透过窗口照进来，映着这点光，能看见女孩明亮好奇的眼睛，贺殊抱膝坐在床脚，一夜未睡。

那年她十二，她的小红真的变成了师妹，再也不是只能缠在她手臂上只跟着她一个人的小红蛇了。

但是也有一点好，小红依旧像最初那样脾气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