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彻仰头看着贺殊,很久都没有动静。
她已经接连两次听见关于师尊的消息,两次都不好。
说难过也有些,但更多的是无措,她应该怎么面对师尊?
师尊在崖底伪装师姐来责备她,经常来说那些话让她想起从前,是因为恨她吗?
没等她想明白,贺殊将她搂进怀里说:“不用多想,也许另有隐情,先休息吧。”
寒香彻动了动,将头贴在贺殊脸上,鼻间环绕着淡淡的香气,心逐渐安定下来。
小时候她不高兴,贺殊也这样抱着她,十分温暖的被子下是师姐身上的香气,寒香彻很快就睁不开眼睛,不知是何缘故,像之前几次,闭上眼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中去。
等确认她完全睡着,贺殊轻轻起身回头盯着她看。
常年练功的人身上根本不会长有多余的肉,寒香彻又吃了这么多年苦,就更没有了。小时候躺在枕头上会嘟起来的脸颊现在陷在枕头中间,贺殊伸手过去捏了捏。
寒香彻睡的很沉,与她神兽血脉自行修复身体有关,并不知道贺殊已经起来穿好外衣出去。
后山下面是葬着同门尸骨的地方,再往右走,就是当年寒香彻所住的崖底。
贺殊趁寒香彻昏睡将人送来这里,在外面设下结界,除了她谁也不能随便进出,强行硬闯也要等贺殊的生命消耗完才能进去。
她想用自己的命拦住仙盟的追捕,没想到却成了困在寒香彻十几年的东西。
明明尽力在这里修建了园林建筑,她以为自己的小红能发现理解这些。
还是失算了,若是她再早些来看也许就能发现,她为何要浪费两年时间躲着不见寒香彻。
贺殊无比后悔,但一步步踏上自己曾经走过无数遍的石板路,这次没再停步洞口外,她踩着金黄光亮直接进去,拐过几个山弯到达里面寒香彻所住地方。
她没有点起火烛,就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进去,靠感觉坐在那张床上四处望了望,随后短暂封存自己灵力,耳边骤然安静下来,眼前也不再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她像是突然与世间断开了所有联系,满目茫然的看着周围一切。
原来在这种情况下,是真的感受不到洞中有什么,别说点起烛火,她现在连这张床多大都没有判断,如何敢摸着往外走。
寒香彻当时不止灵力亏空,还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她本就日日研究为何全部人都死了只有她没事,本就在不停的怀疑自己。
在这种节骨眼上,突然被唯一可信任、所依赖的人放到这种与世隔绝的黑暗环境中,她当然会认为自己是被关了起来,顺势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师姐向来宠她,从未真心责骂惩罚过,如今竟然狠心将她关起来,肯定是恨透了,屠杀宗门的事必然与她有直接关系。
这就是寒香彻那十几年内一直在想的?
贺殊偏头听了听,如今外面的大结界还没破,她听不见任何水声。
当时寒香彻应该还能听见水声,她从未接触过水,清楚的知道自己怕水,也清楚的知道师姐了解她怕水。
她当时得多绝望,认为自己被关在水牢上。
贺殊沉沉呼出口气往后摔在床上,不忍再想,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寒香彻。
不知过了多久,贺殊于黑暗中冷笑出声。
她不管围绕小红发生的几件事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只想让她们全都去死。
剩下那条烛阴要死,剩下的白鹿要死,仙盟的人要死,连那可能知道真相的毕方都该死。
至于师尊和小落,一个已死之人,何必再存于世间,剩下个小落,暂时造成不了威胁。
贺殊一直知道自己心存恶念,她看不上所有对寒香彻不利的人,但这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杀心。
所以她还真是不详,她的存在就是会给人带来恶果。
当年那位仙人给她赐名贺殊,难道也是提前预知了今天。
贺殊眼神在黑暗中晦暗变换,最终回到无法掩饰的杀意,她又坐起来看了一圈这个黑暗的山洞,解除封印聚灵点亮蜡烛,梳妆镜照出她眼尾狠戾弧度,贺殊盯着笑了下,挥散火光离开山崖。
出去时外面已经银月高照,地面明亮,路过同门坟墓,贺殊视线缓缓行过宁鹤宗一众长老名字,压下心中恨意往预留的两个位置看,突然拧眉发现自己那座坟墓下面被埋了东西。
她才恍然想起之前寒香彻来这里。
贺殊当时本意是想让寒香彻随便埋,但没想到她会将那条小烛阴埋在自己这边。
那这里就只剩下一座空坟,数位置,是留给寒香彻的,很不吉利。
贺殊不再多想,抬手聚力,一掌挥散整个谷底六百多座墓碑,所有墓碑一瞬间化为齑粉,随着山上吹下来的凉风四散飘落,这里没有宁鹤宗已逝之人,只有几百个没有名字的孤冢。
回去的路上,贺殊碰到半夜出门的弟子,对方许是没看清人,走进了才惊恐的抱手喊了一声宗主,随后快步离开。
贺殊沉默回迎龙殿,在院内守了半夜月亮才进去陪寒香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