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彻最喜欢被师姐抱着睡觉,经常会因为太兴奋半天都睡不着。
但今天寒香彻搂着贺殊的腰,只觉得眼皮打架,跟前几次沾床就睡的情况差不多,她这次又有点迷糊了。
“金钟。”
睡前她还惦记着,忍不住小声提醒。
贺殊笑着捏捏她腰侧,舒服的触感让两人都很满意,寒香彻真的睁不开眼睛了,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但还拼命将自己往回拉。
“金钟啊。”她又小声模糊的说出几个音节。
贺殊揉揉她脸,将人完全搂进怀里,头贴在对方侧脸上,轻声说:“你先睡,睡醒后我们第一时间去复刻金钟好不好?”
寒香彻发出个小动静,立马陷入沉睡中。
她睡觉速度之快就像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一样。
其实是因为虚弱期将近,贺殊又在殿中点着安神的香。
寒香彻身体亏空巨大,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多休息有利于她身体自行调整。
等人完全睡熟,贺殊起身下床,为寒香彻拢好被子,自己换了身衣服出门。
夜晚的宁鹤宗无比安静,所有人都回了自己寝舍休息,贺殊独自走上宽长的台阶,神色冷峻,让人无法猜到她正思考什么。
一直到了宁鹤殿前她才收回心神转身看后面。
偌大的宁鹤宗尽收眼底,她生活几十年的地方,在此刻春夜下竟然显得如此落寞。
过了半晌,贺殊被两声清脆的鸟叫喊醒,她回头看那两只新搬来宁鹤宗的燕子,对它们伸手招呼一声,人家不理,舒舒服服在自己窝中趴着。
贺殊轻笑,转身大步进了宁鹤殿。
殿中给寒香彻准备的案桌早已撤下,除了供桌前的三个蒲团,宽阔大殿中什么都没有,冷月照进来,明亮的地砖反着亮光,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孤寂。
贺殊给面前的神像点上一炷香,退开时轻声说:“仙鹤老祖。”
白烟直直向上,从贺殊的视角,正好看见它行过仙鹤眼角。
“上天待我不公,给我如此身世、如此经历,可若真正说起来,后山葬着的那些哪个不比我惨,我师妹更是吃尽苦头。我数次来求你垂怜,可你从不曾帮我,我便知是我行异端罪有应得。今夜我再次乞求,如今宗内五百四十一名弟子,她们从未做过恶事,若真因我招来仙盟的报复,你保她们一次。”
白烟行至穹顶,逐渐散开成烟雾,模糊了上面的仙界画像,又像是腾云驾雾的景象成为现实,似有神仙下界。
贺殊直直盯着面前的仙鹤象,恰好站在月光找不到的阴影里,面前是神态优雅的仙鹤像,背后凄惨白光。
一个敢直对神像目光的凡人,竟然是在乞求。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又笑着说:“我并非不敬重你,可你从未保护过宁鹤宗。”
这是最后一次了,十七年前那人留下贺殊不杀,给她重建宁鹤宗的机会,这一次,她绝对没能力再抗住一切。
她只能放弃全部,去保护寒香彻。
她只求寒香彻能好好的,至于其他人……
贺殊猛地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沉声说:“你们允许我活到如今,也间接导致了她们的灾祸,我们谁都别想逃脱责任,到时候黄泉地狱一起还。”
她说完,挥散那炷香转身关门而去。
迎龙殿内,贺殊端坐在案桌后运转灵力,用来吸收凡春的灵力,新灵力入体必然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这些灵力会不断冲击她的每一条经脉,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贺殊靠自己之前勤修苦练积累起的修为才撑住短时间内吸收这么多灵力,不然怎么可能撑到现在。
半夜,寒香彻不知因何醒了过来,发现床上只有自己后立马起身去找。
她悄声穿过层层纱帘,透过最后一层看见贺殊坐在外面,便停下脚步隔着纱帘看她。
贺殊身形舒展坐着,哪怕是隔着纱帘都能看见对方身上的肃穆威严,在被月光照亮的浅色房间内,像是一尊端坐着的神像。
寒香彻眼神逐渐从痴迷转化为一种压抑着痛苦不舍的神情,她缓步走出纱帘,拖长了声音轻轻喊道:“师姐——”
贺殊瞬间睁开眼睛向她看来,随后收了身上灵力,伸手对她说:“过来。”
寒香彻只穿了里衣,薄薄一层搭在肩膀上,能看出她相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连骨头形状都能看见。
“师姐。”寒香彻难受的走过来,伸手搂住贺殊脖子,轻车熟路的坐进她怀里。
贺殊将人抱进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热,轻轻拍了两下问:“冷不冷?”
寒香彻摇头,坐起来脸对脸看贺殊。
她视线上上下下扫视,像在找什么东西,贺殊忍不住贴上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寒香彻摇头,但还在找。
贺殊觉得好玩,“一觉睡醒变成别人的小红了。”
寒香彻才没有变成别人的小红,她只是想多看看贺殊,以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师姐是下界历练的上神,以后还要回天上去,那她要去哪儿见师姐呢?
以后转世轮回了,她是不是只能去看师姐的神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