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街区周围绕了好几圈,终于盯上了偷溜到酒吧街的李小眼。
这家伙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看着壮实,体力却差得要命,走几步就大喘气,简直是完美目标。
可李小眼身边跟着六个戴黑墨镜的保镖,她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直到傍晚六点左右,李小眼喝多了,迷迷糊糊钻进洗手间。
他刚把裤子拉下来,鱼晓飞就在他人生最脆弱的时候,从窗口翻了进去……
此鱼晓飞摸着头上的头盔,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离别是常事,宴席总有散场的时候,可这次看着明由修的背影,她却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你现在准备去哪儿?”她忍不住问。
明由修歪着头想了想,语气很轻松,却难掩内心的不安:“不知道。我想知道,但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有一点能确定,我必须去面对那些我最不想面对的事。”
明由修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叫一声:“真的好烦啊!”
鱼晓飞看着他,认真道:“不想面对就别去啊!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啊!不对,逃避不可耻,毕竟没人会逃避快乐,对吧?”
她身后的晚霞像朵盛开的向日葵,暖得能融化所有阴霾。
“你说得对,也许我就是太奇怪了。”明由修忽然笑了,问道,“你玩过蜘蛛纸牌吗?”
“没玩过。”
“我不想明明手里握着一堆牌,最后却走投无路。”明由修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我也不知道。”
“听不懂。”鱼晓飞很坦率。
她不明白明由修的纠结,也不懂他说的“牌”是什么。
明由修突然看向她,眼神很认真:“小飞,你想离开这里吗?离开NO.9,去别的浮游大陆。”
“啊?”鱼晓飞愣住了。
“拿着这个。”明由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黑猫钥匙扣,递了过去。
钥匙扣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一看就是带了很多年的旧物,“拿着这个,如果有事发生,有人会带你离开这儿的。”
“哇,好可爱的小猫!”鱼晓飞接过钥匙扣,看着那些划痕,这肯定是明由修很宝贝的东西。
她笑了笑,把钥匙扣递回去,“我为什么要走啊?这里是我家,我才不离开呢!这个对你很重要吧?你自己留着。”
“收下吧。”明由修没接,语气很坚持,“虽然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它,但是未雨绸缪吧。”
“为什么别人会因为这个帮我?”
“因为他欠我的。”明由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
他踩上滑板,冲鱼晓飞比了个手势:“拜拜。”
“一路顺风!”鱼晓飞用力挥手。
明由修拉起连衣帽,滑板像池中游鱼一样冲了出去。
红色的卫衣在夕阳里划出一道残影,像滴入暮色的血,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他这两年的逃亡生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如果昨天能从生命里删掉,他或许能一直这么平凡下去。
一切的转折,都始于该死的昨天——
明由修从图书馆回到住处时,屋里空荡荡的,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摆在空桌上的纸条。
好久不见。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但这个字迹,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明由修拿着纸条翻出窗外,一跃跳上楼顶,躺在瓦片上看了会儿天,又掏出手机玩了半个小时蜘蛛纸牌。
很久以前,郎僖问过他:“你怎么总玩蜘蛛纸牌?有那么好玩吗?”
他当时说:“不爽的时候玩,有事要干却不想动的时候玩,不用动脑子,很舒服。”
玩够了,他回到屋里,找出纸笔,写下一行字:受差遣者即将出现在NO.9,提高戒备。
写完又觉得不妥,又撕下一页纸:受差遣者或许即将出现在NO.9,提高戒备。
他不知道该用哪个,因为这也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最后,他把两张纸条都揣进兜里,踩上滑板往84街区去。
他想,反正递出去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该递哪张了。
其实他更想哪张都不用递,把事情直接告诉他们。
之所以先写好纸条,是因为他不想到最后无路可走,也不想成为一个坏人。
这个字迹归属于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不用露面,就能把预告函悄无声息送到他住处,能肆无忌惮地扭转别人的人生。
一切都在它随心所欲之间,只用“好久不见”四个字,就把他这两年的“平凡”,彻底搅成了“艰难”。
一路上,明由修逗了会儿路边的小猫,结果被挠了一爪子;
坐在天桥上吃光了随手买的一袋桔子;
还围观了两个路人因为小矛盾骂了十分钟架。
就这么磨磨蹭蹭,到84街区时,也才用了二十分钟。
明由修轻易地越过外围的防守,溜进84街区的大楼,还是被里面的奢华惊讶到了。
这哪是临时据点,简直是宫殿!
角落里摆着带露水的鲜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连大堂的沙发和桌子,都是从NO.6空运过来的。
处处雅致又有格调。
“这帮人,才来多久就这么金贵?”明由修小声嘀咕,心里却清楚,他们八成是为了84街区底下的灵石矿来的。
这栋楼共17层,按照逐刃的规矩,第九层是住宿层。
明由修从逃生通道上到九楼,走廊两侧全是房间。
他不知道郎僖在不在,只好从地上捡了根铁丝,挨个儿撬门查看。
这事儿明由修只想和郎僖说,如果郎僖不在,那就……
就在他从一间房里出来,刚走到走廊中间时,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明由修下意识躲进最近的房间,屏住了呼吸。
“谁!”一个穿豹纹休闲装的男生冲了出来,目光尖锐如刀,径直追到房门口,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窗帘在风里晃荡。
豹纹先冲到窗边,探头往下看,又弯腰检查了衣柜、床底、浴缸,连马桶都掀开看了一眼。
李小眼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扶着墙直喘气:“祁…祁…枕戈哥…你跑这么快…怎么了?”
“有人进来过。”祁枕戈的声音很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可能吧?”李小眼摆摆手,“这儿的安保这么严,谁能随便进来?肯定是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祁枕戈掀起床垫,又趴在窗沿上,目光来回扫过,“那个人,看起来很像……”
祁枕戈说了一半,不说了。
“像什么?”李小眼追问。
“像小明。”
李小眼愣了一下,环视着空房间,突然扯着嗓子骂道:“不可能!那小子都消失快两年了,八成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他要是敢出现,我让我爸妈把他抓去坐牢!再说了,他手脚都废了,他要是敢来,我打得他满地找牙叫爸爸!”
明由修知道祁枕戈不会翻窗帘,所以躲在了窗帘后面。
祁枕戈小时候,他爸出轨,他妈带着他去捉奸,那女人就躲在窗帘后面,还是他亲手掀开的窗帘。
从那以后,祁枕戈就对窗帘有阴影,绝不会主动去碰。
祁枕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听李小眼在这儿吹牛皮,冷声道:“起开,别挡路。”
“哦,对不起。”李小眼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祁枕戈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头盯着窗帘,淡淡说道:“你去把窗帘拉开。”
明由修挑眉,心猛地一紧,只听脚步声慢慢靠近。
李小眼伸手拽住窗帘,两边都检查过,果然没人,又搜寻了一下窗外,回头喊道,“枕戈哥,真没人。”
祁枕戈冷哼一声,转头走了。
明由修松了口气,掀开窗帘一角,祁枕戈已经离开,李小眼正气喘吁吁地往外走。
多亏李小眼拉窗帘跟像扯大旗似的,动作幅度太大,反而给了明由修机会。
他趁着窗帘晃动的瞬间,翻身攀附在窗外的墙壁上,然后再藏回来。
“切。”明由修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瞄准李小眼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
明由修闪身跨步,踩上窗沿,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转身抽过床单,一把套在李小眼头上,接着横腿一扫。
然后狠狠一脚踹在李小眼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踢到了走廊里,“啪叽”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李小眼你找死啊!搞这么大动静!”祁枕戈骂骂咧咧地回来,看到倒在地上的李小眼,也没管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条。
这时,明由修早已翻出窗户,融身于夜色里。
祁枕戈抬起头,看到窗帘在风里轻轻飘荡。
从84街区出来后,明由修回了趟住处,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然后起身去了鱼晓飞家,找她帮忙。
从鱼晓飞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溜进隔壁的大学,去喂那只他喂了一个月的小狸花。
大银杏树下,他晃了晃手里的猫粮,没过几秒,小狸花就从树洞里窜了出来。
投喂点的食碗已经空了,明由修把猫粮全倒了出来,小狸花一个猛虎扑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很懦弱吗?”明由修自言自语,“其实我自己也能去拿ID卡,可我就是不想再回去。”
明由修伸手想摸小狸花的头,小狸花却猛地往后一缩,躲到树后,冲着他哈气,眼神警惕得像只小兽。
明由修笑了,盘腿坐在草地上。
过了一会儿,小狸花又慢慢靠了过来,在他旁边“农民揣”,但还是不让碰,却也不走。
这个学校里的猫,明由修最偏爱这小狸花。
因为觉得和他很像,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就这样,他和小狸花坐到了后半夜,起身时,明由修轻声说:“我走了,咱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了。以后没法喂你了,各自保重。”
他刚走两步,小狸花也跑走了,明由修有些难过,停在原地又看了两眼。
只见那只小猫匍匐着,死死盯着前方,然后“嗖”地一声,离弦的箭似也向前扑去,两下就抓住了一只鸟。
但它没走,就叼着那只鸟儿站在原地看着明由修。
明由修并没多想,直到回到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小狸花的回答吗?
是在告诉他,即使没人帮忙,也能自己活下去?
明由修一夜无眠,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想了很多,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此刻,李小眼的ID卡硌在口袋里,他还是没理清思绪。
算了,尽人事,听天由命吧,明由修这样想。
只是临走前,他还要去跟一个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