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婆婆和阿达他们都来了。
安康被平伯抱在怀里拍着背哄,时不时听见一声啜泣。
几人围坐成一圈,很安静。
只有接连不断的“沙沙”声从叶萧竹未阖上的窗户传来,这声音持续很久,叶萧竹也辨不清,何时是在拖动尸体,何时是风在吹,或许两者都有。
第一缕天光亮起来时,寂静一整夜的客栈爆发出第一声怒吼:
“他娘咧!先是封城!而后杀人!现在又关着我们!到底要做啥咧!要关我们多久咧!老子不跟你们玩咧!”
说完,那人好似要出去,一群人七嘴八舌争执起来,有的要与他同行,有的极力劝阻,最后“砰”一声,叶萧竹站回窗边,看见那怒吼的大汉一脚踹倒客栈紧闭的大门,看一眼身后的几人,气势汹汹就要往外走。
“退回去!”于星寒面色威严,冷酷无情。
比他更冷酷的是他身边的三皇子,那大汉半只脚迈出去还没落地,三皇子已经一箭射穿他的胸膛。
“轰——”
又多了一具尸体。
没有人再想出去了。
昨夜杀了那些人之后,以防有漏网之鱼逃窜成功,于星寒下令,封锁此条街道,排查全城,若七日后无异常,便撤兵解封,若是有异常,不管是异常者还是接触者,自是和昨晚一样的下场。
当然,违令不从者下场如何,三皇子已经做出最好的回答。
压抑的哭声响在耳边。
风吻过叶萧竹的额发,她眨眨眼,在书中,云城几乎成为半个死城。
一时的风平浪静,不足以改变云城的命运。
没有瘟疫,死亡也不会终止。
为了一城的人可以杀几十人,为了一朝的人也可杀一城的人。
猜忌一旦开始,就没有了尽头。
叶萧竹不敢赌,把安宁他们搅进来的是她,或许是因为那个梦,让她生出了怕,怕会害死他们。
不该来的。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叶萧竹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三殿下。”
叶萧竹直接喊出了三皇子的名讳,很多人朝她望过来,其中也包括于星寒和三皇子,叶萧竹忽略他们眼中的东西,不管是震惊,疑虑,还是杀意。
“今云城有难,殿下为民忧心,殚精竭虑,实属贤德,小人佩服,特代我家主子,献计为殿下分忧。”
叶萧竹言笑晏晏,伸出手,葱白纤细的指尖赫然握着一枚红玉牌。
三皇子瞳孔一缩,怎会识不出,那是他那嚣张跋扈的长姐曾亲手挂在她那宝贝儿子腰间的东西。
叶萧竹被请下楼,又一路被请到郡守府。
不知是对她所说的计策太感兴趣,还是对她手中红玉牌的主人太感兴趣,三皇子允诺了叶萧竹的要求,许她一路带着安宁他们。
只是到了郡守府,她不得不与他们分开了。
……
三皇子坐在首位,手上拿着那块红玉牌,看的十分仔细,过了好大一会儿,三皇子把红玉牌还给叶箫竹,给她赐坐,再开口时面色稍显柔和。
“如今城中形势严峻,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他没有直接问祝珩,不过这般态度,已经是笃定祝珩和叶箫竹关系匪浅了,毕竟这红玉牌,祝珩是不会轻易交给旁人的。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低看叶箫竹,毕竟他母族没落,踽踽独行,可祝珩不一样,先不说安庆侯,光是长公主,对她这独子就宝贝的不行,为了找他,说是倾一城之力也不为过。
虽然不知道祝珩为何不现身,可只要知晓他在这处,再放点消息出去,云城的烂摊子很快就会有人来帮着收拾,不仅如此,长姐还要欠他一个人情呢,在此之前,只要安抚好祝珩和他的人即可。
叶箫竹自然看到三皇子的态度软和了,清清嗓子,打量着三皇子的神色,缓缓讲:“三殿下,小人愚笨,未曾有什么高见,只是代我家主子传话罢了。”
三皇子挑了挑眉,示意叶箫竹继续。
“不瞒殿下,被通缉的许兰惊和大山,乃是我家主子的座上宾,先前主子在骊城受伤,是许大夫妙手回春,救下了主子,之后许大夫与我们同行来到云城,进城之后许大夫时常为百姓义诊,偶然间发现李二不同寻常,在给他诊治时便猜测这是书上记载过的鬼疫。”
“鬼疫?”
“正是,古籍有载,此疫有染,凡染此疫者,起初心神不宁,暴躁不安,后失去控制,发狂伤人,最终全身溃烂而亡。”叶箫竹煞有介事,哪里来的什么古籍鬼疫,不过是她根据自己所见所闻胡编乱造而已。
不过三皇子和于星寒神色没有异常,她便知道他们信了,于是接着说:
“殿下机敏果敢,睿智明达,舍小保大,乃大智慧,是我等之幸,不过百姓多愚钝,目光短浅,只怕是不明白也不会记得殿下的好,来日说不定殿下还要背上屠城阎罗的罪名,此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若是殿下因此失了民心,就不好了。”
此话一出,三皇子的脸色已经是十分难看。
他又怎会不知道呢,可若是放任不管,将来疫病扩散出去,他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叶箫竹看他一眼,知道这是听进去了,话头一转,趁热打铁:
“殿下,小人觉得,若殿下与百姓同甘共苦,以医止杀,失民心可转为得民心呐。”
“哦?这么说,你有法子医治这鬼疫?”
叶箫竹起身,恭敬有礼,禀告:“不是小人,是许兰惊许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