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快步急行，打算先与叶望会合。

“王爷！”葵生眼尖，老远向着来人招手。

叶望今日着一袭墨青色暗云纹箭袖锦袍，外罩玄色紧身猎褂，以犀角扣紧束，愈显得肩宽腰窄，挺拔利落。

他缓缓走近，皱了皱眉道：“方才你们可曾听见两次号声？”

葵生直瞪着眼睛，摇摇头：“没注意。”

目光移至一侧，季辞秋亦垂眸道：“未曾。”

他默了默，调转方向：“走吧。”

未时已过，天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迅速收敛起来。林中渐渐漫起雾气，将松楸岩岫都掩入其中。

视力范围急剧缩小，却没有削减众人的兴致。葵生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地他在一树丛前停住，一边伏下身子，一边自背后抽出一支竹箭。季辞秋悄声凑过去，见林后窸窸窣窣，探出一只脑袋。竟是一只雉兔。

葵生早已张弓等候，见此毫不犹豫地松手，利箭飞出，精准射中。

“中了！”葵生忙跑上前，将箭矢回收进背筒，拎起战利品向二人晃了晃。

“好厉害。”季辞秋忍不住拍手道。

葵生得了此开门红，更加干劲十足，他在林中东窜西窜，不一会儿没了踪影。

“葵生——”季辞秋高声叫唤他的名字，并无回应。这么大的林子，不会有危险吧，她担忧地看向叶望。

叶望云淡风轻，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围猎场地事先已勘察无碍，且一路皆有禁军驻卫，难有意外。”

季辞秋放下心来。

“不猎个猎物？”叶望看了她几眼，见她一路埋头走，连弓弩都未拿在手上。

“我......不会射箭。”季辞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正说着，忽闻左侧荆棘丛中哗啦一响，枯枝败叶纷飞处，一道黄褐影子如电般蹿出，是一头壮硕麂子。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叶望右手探向肩后，取箭、搭弦，动作如行云流水。紫檀雕弓应声而开，一声破空锐响，白翎箭已离弦而去。

那麂子方才腾空，箭镞已至，不偏不倚，正中其颈项要害。

季辞秋在一旁看愣，不禁想，原来小说里的一箭穿心并非夸张说辞。

远处草丛中又有动静，二人悄声靠近，见一只野猪正躺在泥地里打滚。“试试？”叶望将雕弓递给她，挑了挑眉。

季辞秋接过，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搭起弓箭。箭弦紧绷异常，她费了好大劲才将弓拉开。

弓弦贴于脸颊，她眯起眼睛，努力瞄准前方的猎物。可手臂因用力不受控地颤抖，准心不断偏移。

“稳住，不要心急。”叶望适时提醒道。

她深呼一口气，身体前倾欲调整姿态，一不留神踩中一截枯木，发出一声脆响。

野猪立时警觉，跌跌撞撞地从泥地中爬起，气势汹汹地看着二人。

季辞秋心头发虚，涌上怯意，拉弓的手微微脱力。眼见野猪要爆冲过来，忽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了上来，一下将弓撑开。

她微微侧头，见叶望不知何时站至她身后，长睫微垂，宽阔的臂膀虚虚笼着她，搭在弓上。

有风吹过，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紧实的胸腹，因用力而微微紧绷，积蓄力量。

没由来的，心砰砰跳了一下。下一秒，利箭射出，野猪应声倒地。

“开弓非手臂蛮力，”叶望维持着姿势没变，纠正道，“须得以腰为轴，带动周身。”

“哦......”季辞秋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他垂目看她，见她耳廓通红，愣了愣，后知后觉，飞速放开她。

“总之勤加练习，并非难事。”他清了清嗓，板着脸道。

有了方才的插曲，二人有些不自在，却都强装无事，遂把注意力集中于搜寻猎物上。二人涉过一条几丈宽的溪流，越至山的另一面。

脚下路径愈发模糊，四周草木疯长，不复先前疏朗气象。厚积的腐叶陷及脚踝，每踏一步，皆带起一股阴湿霉烂的气息。

左侧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声响——“呼……嗬……” 这声音沉重，极具韵律，似拉动的风箱，听起来极像某种野兽的喘息声。

季辞秋与叶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二人循声潜近数步，屏息凝神。

透过枝桠缝隙，但见前方一片略微开阔的乱石坡上，卧着一团巨大的、与灰白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觉察到生人气息，它蓦然抬头，兽瞳闪烁着深不见底的暗紫，正是那头放生的紫瞳雪豹。

“等等，”叶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猛兽，面色微变，“它的口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