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附耳小声说了几句,郑三吃惊不已。
“这样能行吗?”
“当然。”
这法子是陈雪游以前看在些杂书上读到的,印象颇深。据说,古代青楼有个习俗叫点大蜡烛,也就是买下清倌的初夜,可总有不留神坏了规矩的清倌,为保证不欺骗恩客,影响店里的声誉,于是她们会找先生将吉日刻意推到月事结束那日,再用个童女方洗洗那里,便和处子一般。
为保险起见,还可在袖内藏一枚银针,洞房时悄悄用上,便神不知鬼不觉糊弄过去了。
这种办法,她能想到,出身青楼的柳琴心必然知道得更多。
所以,郑鹤秋也能放心地把女儿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她再闹出什么丑事,也就与郑家无多少关系。
郑霜华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一会儿,她又自顾自笑起来:“我不会嫁人的,我不嫁。”
陈雪游冷不丁眼皮跳了下,紧张地看着她,“好姑娘,你可别做傻事。”
“我不会嫁人。”
方才她说嫁谁都无所谓是赌气的话,可现在分明是认真的。
“就算为了奉春,你也要嫁过去,姨娘再不能管着你。那时打听出来他的下落,也好给他收尸立碑,让他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啊。而且,万一,他没死呢,我知道奉春会点奇门异术,说不定他会什么龟息功,假死逃出去了,你只有出去了才有机会再见到他。”
郑霜华眼睛一亮,奇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陈雪游正色道:“其实,我也会一点这方面的异术,不然那位表小姐怎么可能每次害我都不成功,还有二爷一个大男人,怎么偏偏靠我这个弱女子救下来了呢?”
毕竟演戏多年,这点忽悠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果然郑三姑娘听了这席话,深信不疑,终于振作起来。
总算不负姨娘所托,三姑娘肯听话吃东西,但陈雪游也不敢掉以轻心,临走前仍是嘱咐丫鬟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细心照看。
从三姑娘房里出来,身后仍跟着两条小尾巴,她也不恼,就让这两丫头跟着逛了大半个院子,总算碰见提着两担柴火的小杏。
“萍姐姐!”小杏放下柴火。
陈雪游笑眯眯走上前,摸摸她的头,“你过来,让我瞧瞧,哎哟,我怎么觉得你又胖了许多?”
小杏噘起嘴,乖乖把身子拧过来让她又捏又摸的,突然,腰间被塞进一个硬物,硌得慌。
她脸色大变,“萍姐姐?”
“啊,我就说你胖了,你还不信。”陈雪游故意大声道:“你瞧瞧,这腰上的肉褶子怕是就有三圈吧?”
众人都笑起来,唯独小杏垮着脸,生气地推开她,“你取笑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罢,拎起两担柴火赌气走了。
“这丫头脾气越见长了呢,玩笑话也当真。罢罢罢,我们回吧。”
金翘、玉露跟着她,一路穿花拂柳,又回到卧房,陈雪游卸下钗环,除去外衫,歪在榻上呼呼大睡。
小杏直等到人走远,才放下柴火,取出腰间蜡丸,轻轻旋开,取出里面的纸条。
周府,月色清朗,洒了一地银辉,草丛里蛩鸣起伏不休。
褚明月坐在廊下长椅上,把那张揉皱的纸条,真是越看越生气。
只见上面写道:
廿十三日,翕山龙华寺后山,务求一见,有重要事情面禀大人。
落款自然是她最讨厌的人,段青萍的大名。
想不到这人长得风流雅丽,一手字却是狗刨出来的,大人怎么能如此肤浅,竟然喜欢这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女人。
她读完信,把它重新揉成一团,本来想随手一扔,又怕被人捡了去,正气恼着,没多想,干脆把那纸团塞进嘴里,狠命往下咽。
“这个段青萍,真是阴魂不散!”她边嚼边咕噜咕噜抱怨。
“段青萍怎么了?”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清澈干净的男声。
褚明月回过头,腮帮子仍鼓着。
只见月下那人,身着一领竹青襕衫,面白如玉,凤目秀长,正缓步朝这边过来。
她不知不觉看得痴呆住。
“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周元澈双手负在背后,泠泠有声道:“老待在房间里怪闷的。更何况,还有要事要办。”
“啊,是什么要事?”
可他倒很奇怪褚明月方才异样的举动。
“你方才说段青萍,她怎么了?”
“哦,她说她如今忙着成婚之事,恐怕暂时不能准备下一步行动。”
周元澈眉峰微皱,沉声道:“不行,你告诉她,若想嫁得如意郎君,就老老实实给我把这件事先办妥,不然下次,郑二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是!”
褚明月心内暗喜,原来大人在意的仍是那件大事,并没有被儿女私情困住。
交代完这些,周元澈穿廊回卧房,可不知不觉竟走到书房里。
书案上摆着花插、香炉、砚滴、砚池、笔架等物,文房清供向来是他喜欢之物,如今却对这满桌的东西感到厌烦至极。
尤其是那一沓狗刨出来的公事汇报书信。
没杀掉郑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他后悔不迭。
一怒之下,竟将沉甸甸的大书案掀翻。
书信如雪白的蝴蝶在月下飞舞,翩跹擦过他衣袍下摆,轻轻落地。
他捡起其中一封,只见上面的字迹清秀漂亮:
掌司大人,属下除却郑府的情况之外,还掌握了一条十分重要的讯息,请您务必留心在意。那就是——段姑娘说她倾慕您已久,想知道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您别看她胸小、脚大、脾气倔,可她对您一往情深,日月可鉴,天地可表。您已弱冠之年,是时候要个掌司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