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王爷。”
燕王得到赈灾款后,如今只字不提分赃的事,无非是想试试他的态度。若他态度好,此人自然可以收在麾下,若不然,恐怕也就只能拉拢,但不能太交心。
没想到,周元澈竟真的毫无怨言,回来后他一直在家养伤,几次和自己碰面也未曾提过这事,燕王不禁深感佩服。
他低头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笑道:“其实伤我的这个人,是个女子。”
“哦?”燕王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莫非掌司是惹了什么风流官司?”
周元澈扶额叹气,张嘴便胡说八道:“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不过是所有男人都会遇到的一些事情,想必王爷亦深有体会吧?无非就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可是偏生我倒霉,夹在她们中间,成了她们的出气孔,我那相好的又是个爆炭脾气,这回,真是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燕王扑哧一笑,连忙给他夹菜,“想不到周掌司也有栽到女人手里的时候,来来来,再饮一杯,压压惊。待用过饭,本王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周元澈心内暗喜,还以为能得到燕王信任,知道他一星半点秘密。
可没想到,燕王带他看的好东西是新购入的几副春宫缂丝画,看到这个,他顿觉索然无味。
看了半天,燕王才想起来周元澈尴尬的身份。
“瞧我,竟给忘了,箱子底下有几幅是给周掌司的,本王保证,这个你一定喜欢。”
周元澈面色发窘,只是笑笑不说话。
燕王即命人找出来,打开一看,描绘的几乎全是太监虐待女子发泄变态心理欲望的情景,有拿鞭子抽的,有那针扎的,还有拿铁烙烙女人胸口的,不一而足。
哪里是春宫图,分明是人间地狱。
他只扫过一眼,便觉胃里一阵恶心,连忙将目光移过去,落在最后一幅画上。
画中的那名宦者,动作温柔地抱着怀里的女子,竭尽全力地满足她,从那女子舒展的眉目便知她的愉悦与快乐。
燕王见他注目于此,不禁好奇,“怎么,周掌司不喜欢那几幅?”
周元澈笑道:“本来就不是男人了,还要靠着折磨女人来逞能耐,那就更不是东西了。”
燕王听罢,哈哈大笑,遂把最后一幅赠予他,但也少不得“善意”提醒他几句:“想不到周掌司居然这般有怜香惜玉之心。不过女人嘛,玩玩就行,太当真,她们可是要骑在你头上的。”
周元澈卷起那画,笑而不答。
下午天气阴凉,他坐轿子回府,路上更觉凉快许多。
不想回家才知,府上已来客人,入厅看时,才知道原来是郑鹤秋领着儿子郑砚龙登门,特为向他赔礼道歉的。
周元澈这才命人上茶看座,语气温和地同郑大人叙过寒温,方把话题转到郑二身上。
“素闻郑大人教子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郑鹤秋骤闻如此讥讽之语,只觉晴天霹雳,于是难为情地笑道:“周大人,大人有大量,还望别跟犬子计较。”
话说到这儿,立马招呼身后的梁安,把礼物送进来。
郑鹤秋带来的小厮们陆陆续续把礼物奉上,有上等的杭州丝绸,永安南邑等州的银货,宣衢等州的案纸,还有出自罗氏之手的山松脂圆柱墨,都是极其名贵之物。
周元澈笑意盈盈,命张管家把礼物收下,然后叫下人把桌上粗茶,换成一壶朱兰窨出的太湖碧螺春。
郑鹤秋心里一块大石方落地。
“我瞧着二公子很好,品貌端正,器宇不凡。”
被周元澈这么一夸,郑鹤秋脸上微有得意之色,可哪晓得,越听越不对劲,脸色越来越黑。
“二公子,功夫亦是了得啊,幸亏我也略懂些拳脚,不然还不知能不能在这里跟大人您说话呢。”
郑鹤秋汗流浃背,当即把郑二叫到跟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逆子,你还敢上门动武,真是不要命了!周大人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你真是瞎了狗眼了,惹谁也不该惹周大人!”
郑砚龙跪在两人面前,看着周元澈趾高气扬的样子,拳头紧握,浑身怒火沸腾,可碍于老爹面子,只能强忍着不发作出来。
“还不跟大人道歉?”
“对不起,周公公,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计较。”
周元澈斜眼觑着他,这张和他极为相似的脸。
“二公子真会开玩笑,论年齿,我也不过痴长你几岁,你不会,是故意找茬吧?”
郑鹤秋没听出儿子话里的讥讽,还以为周元澈在故意找茬,心里更慌了。
郑砚龙笑道:“周公公,您才是爱开玩笑呢,您要生气,再打我一顿。不要紧,您狠狠打,回头自有媳妇儿疼我。”
周元澈眸色渐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小腹突然隐隐作痛。
郑二察觉到他的怒气,于是指着腰腹处,“您不爽,只管往这里狠狠捅。”
他险些将后槽牙咬碎,面上却仍是笑着,“郑大人,时候不早,我就不留饭了,请吧。”
郑鹤秋汗流浃背,连忙起身告辞,“是,打扰了。”
“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