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下心,转过头,不再看他,不料脑袋猛磕在小江的剑鞘上。
眼前瞬间晕出数只小鸟。
小江拔出剑,表情阴森,“这小子,既然这么阴魂不散,那就送他到地府,去当真正的鬼魂吧!”
陈雪游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将抽出来的剑猛地打回去。
“你别乱来,我们赶路要紧。”
小江怕她给某位大人吹枕头风,只得依允,“行,都听段姑娘的。”
他们刚进城时,天已擦黑,城内街市,灯火通明。
陈雪游先找了家客栈住下,沐浴更衣,化上清淡妆容,遂出门坐马车来到茶坊。
小江亲自送她到门口,嬉皮笑脸道:“段姑娘,看在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可别忘了替我在掌司面前美言几句。”
陈雪游斜觑他一眼,笑道:“放心,我都记在心上呢。”
推门而入,一阵奇香扑鼻而来。
茶室临江一排窗户全部都开着,风吹得珠帘乱晃,帘后矮几上的博山炉散发着青白的烟气,芙蓉玉簟上侧躺着一个人,颀长身形,素裳胜雪,披散着一头乌发。
溽暑难消的夏夜里,那具身体宛如苍山负雪,横亘在她眼前。
陈雪游拨开珠帘,轻声唤他:“大人。”
周元澈听见那个熟稔于心的声音,怀念之余,醋意涌上心头。
他不答言,只兀自装睡。
“大人?”
珠帘从她肩头滑落,她缓步至矮几前蹲下身,桌上还有一盏残茶,清浅绿水中泛着鹅黄。
陈雪游捧起茶盏递到唇边,仰头饮尽,杯口便遗下暧昧的口脂印子。
“这么好的茶,怎么舍得把它放凉呢?”
“哼。”周元澈侧身背对她,头顶是呼呼大作的江风,吹得半边窗子嘎吱嘎吱响。
那声低哼便淹没在风声,和朱窗的低语里。
她绕到矮几后面,跪在玉簟前,手按在他肩膀,半是撒娇半是生气地摇他,“你不是想我吗?急急忙忙把我叫回来,又不理人,不会是在吃醋吧。”
免得他生出猜疑之心,陈雪游把幸得猎户相救之事细细告诉一遍。
周元澈这时翻身起来,拥着她,奇怪地笑了一下,“真的?这么好的男人你不要,却要我这么个残废?”
她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但全然不在意,把头靠上他胸膛,叹了口气,“他的确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他喉头一紧,声音有几分滞涩。
“不过,我不喜欢好的人,我喜欢对的人。”
“对的人?”
怀里人嗤的笑起来,“你不是说,我们很般配么?”
他抬起手,指尖掠过她鬓边一绺乱发,轻笑道:“戏言罢了,亏你还记在心上,本大人还真是有几分感动。”
“是吗?几分?”
她仰起头,心里莫名冷笑:最烦男人装逼!
不等他答言,她的手已摸索到他腰腹处,“说啊,几分是多少分?”
他如临大敌,呼吸微喘,根本无法抗拒她在身下横行霸道,索性借身躯之势将她压倒。
陈雪游惊叫一声,果断撒手。
“你太放肆了。”
“放肆么?这是大人允许的呀。”
身下人笑眯眯的,狡黠得像只小狐狸,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别闹了,我痒得很。”
周元澈双手箍住她的腰,咬着衣衿往下拉扯,露出半边雪白的臂膀,脸瞬时滑入她胸怀,腻白丰腴的身体在他唇齿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接着他如同恶鬼扑食般竭力占有。
可仍旧是失败的。
欢愉结束,他曲膝,盘腿坐在芙蓉簟上,冰冷的眸底浸着数夜辗转的血红。
她还抱着他肩膀,忙着啃他身体,好像怎么也不够,欲望这般丰沛的女人,他是满足不了的。
谁让他身有残缺呢。
他仰头望着窗顶垂下的轻纱,喃喃一个名字。
陈雪游愣住。
“什么?”
“明月……”
她张开嘴,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磨牙吮血的齿痕呢。
“你居然想着别的女人,去死吧!”
陈雪游又抓又咬,连踢带踹,折腾他半天,狰狞着脸,随后抓起地上的衣裳穿好,跌跌撞撞跑出去,消失在敞开的大门外头,消失在楼下的人声鼎沸里。
“明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
他嗤的冷笑出声,“这点气都忍不了,还说喜欢我,可知是扯谎。”
但江风拂面,他坐在原地怔愣许久,段青萍没有回来再找他,她就是这般果决狠心之人。
这时,他后悔不迭。